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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影評] 沖繩密約與西山事件:小說《命運之人》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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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郭哲嘉(Insight Post 專欄作者)

本年一月底(2014/01/31),日本首相安倍晉三於國會質詢時罕見地明確表示,關於美日核武密約一直以來隱瞞著國民是個錯誤(ずっと国民に示さずにきたのは間違いだった)。

多數媒體認為,安倍首相這次主動揭露政府資訊的舉動,意在消弭民眾對去年(2013)通過的「特定秘密保護法」之疑慮,該法案將對政府認定之國家秘密予以規制,並嚴懲洩密之相關人員,許多人擔心該法對「特定秘密」的定義不明將侵害言論自由與資訊公開原則,安倍首相希望透過此舉以示政府資訊透明與情報流通的決心。然而,此一談話卻也為多年來疑點重重的沖繩返還協定再次投下震撼彈。

沖繩返還協定的誕生

沖繩返還協定公佈
資料來源:日本國立公文書館(www.archives.go.jp)

1960年代末期,隨著美日安保條約的續約問題白熱化,日本國內圍繞在安保鬥爭上的騷亂接連爆發,沖繩境內也因反美而不斷出現返還運動的遊行示威。另一方面,美國本土也因越戰陷入泥淖而持續出現反戰示威,其中一項抗議的目標便是作為美軍前線的沖繩基地。

美日兩國在沖繩問題上的外交衝突日益加深,一方面日本佐藤政府害怕若沖繩返還的願望破滅,將為其政治前途帶來毀滅性的打擊;另一方面,美國則擔心若沖繩問題不解決,將影響安保條約的延續。

對此美日兩政府於1969年發表共同聲明,計畫於三年後依據沖繩返還協定正式移交。然而當時在野黨懷疑,佐藤內閣在急欲將沖繩返還做為其政治功績的情況下,返還協定的背後可能伴隨著一些不為人知的密約,而隨著近年來保密時效過期後,美國政府陸續公開的一系列文件也逐漸解開這多年的謎團。

沖繩核密約疑雲

二次大戰結束後,日本成為原子彈的唯一受難國,國民對於可能存有核子武器的沖繩美軍基地感到強烈不安,又根據日本軍事非核三原則(不擁有、不生產、不引進)的政策,佐藤政府期望能在實現此三原則與本土一致化下歸還沖繩。

此時隨著洲際彈道飛彈技術的進展,美國五角大廈認為若將核武移出沖繩至鄰近基地,對美軍在西太平洋的佈署並無造成影響。不過為了因應緊急狀態,日本政府必須同意美國可在非常時期將核武引進(introduction)與運送(transit)至沖繩,並允許直接從沖繩基地發動核武打擊。

尼克森總統與佐藤首相簽字的核武密約
資料來源:讀賣新聞(2009年12月22日)

美國提出的條件不僅將使非核三原則成為空談,更將對核武敏感的國民埋在鼓裡。然而為達成沖繩返還的最終目的,美日沖繩核密約遂在國安顧問季辛吉(Henry Kissinger)與佐藤密使若泉敬以兩國首腦的名義下簽訂。

儘管美日兩國政府至今還未正式承認沖繩核密約的存在,但安倍首相的一席話也間接使得疑雲逐漸明朗化,隨著戰後至今人民對核武的複雜情緒漸趨消弭,沖繩核密約的內容也逐漸不再是政府極力想隱瞞的事實。然而作為美國在遠東地區最大的軍事基地,在不損害美國利益為前提,以謀求基地最大限度的自由使用之條件下而保留下來,遂演變成當代沖繩最棘手的基地遷移問題。

沖繩密約與西山事件

沖繩返還協定的背景正值美國因越戰使財政赤字逐年增加,而日本出口貿易擴大進入高度成長期,美日貿易摩擦日漸加劇。對此尼克森(Richard Nixon)政府希望在沖繩返還上,美國可以盡可能地不支出任何費用,而佐藤首相則希望避免使民眾有著政府是以巨資買回沖繩的印象。在為了滿足雙方的條件下,關於財政上的密約遂應運而生。

沖繩返還協定第七條載明,日本政府必須支付包含除軍事設施外的資產轉移(一億七千五百萬)、人事關連費(七千五百萬)及核武設施去除費(七千萬)等合計共三億兩千萬美元的費用。然而前外務省美國局長吉野文六於媒體訪談時則表示,三億兩千萬的來源是毫無根據的,例如核武設施去除費原本就沒有計算依據,因此只能漫天喊價(三億二千万ドルだって、核の撤去費用などはもともと積算根拠がない、いわばつかみ金),以使美國國會容易通過。

元每日新聞社記者西山太吉
資料來源:朝日新聞

根據解密文件顯示,日本政府還支付了美國之音(Voice of America,VOA)設施遷移與維護總共一千六百多萬美元的費用。此外,1972年日本社會黨議員橫路孝弘揭露,當初公開承諾由美國支付總計四百萬美元的土地復原費,最終是由日本政府秘密支付疑雲。此事進而引爆每日新聞社記者西山太吉因用計獲取美日沖繩密約實際存在之情報,而被以國家公務員法中的教唆罪逮捕。

日本政府幾十年來堅決否認密約的存在,使得西山事件的再審陰影一直揮之不去,然而隨著美國機密文件的公開,2010年東京地方法院一審宣判西山太吉等人勝訴,法院間接承認沖繩密約的存在性。

難以平衡的國家安全與人民知權

西山事件自1970年代的媒體潰敗到近幾年的全面翻盤,加上去年(2013)在爭議中通過的「特定秘密保護法」,使得日本民眾不得不重新衡量位於天秤兩側之國家安全與人民知權的孰輕孰重,究竟是重視國家利益的沖繩密約重要,還是人民有知悉此事的權利重要。另一方面,關於情報流通與取得方式的討論也成為媒體界再次思考的重點。

無論是國際上吵得沸沸揚揚的稜鏡計畫,抑或是台灣國內蓬勃發展的政府資訊公開專案,都如西山事件般,必須在國家安全、人民知權與獲取方式的多重矛盾中取得平衡,而這也將是當代政府與人民急需共同面對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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