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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影評] 抉擇:希拉蕊回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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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來就不容易…就是因為不容易,所以偉大」-《粉紅聯盟》(A League of Their Own)

這是希拉蕊.柯林頓在她的回憶錄當中,所引用的一句台詞。在這本回憶錄中,記錄了她在擔任美國國務卿期間的許多艱難抉擇;也因此,最後她選擇了這個書名:抉擇(Hard Choices)。Hard Choices之所以困難,不只是在做出選擇的當下,很難判斷、取捨利弊得失,也是因為就算做出了決定,之後人們對此的評價也會莫衷一是。作為一個決策者,除了在決斷的當時必須要有一套清晰的價值判斷,也要在面對責難時,勇敢而誠懇地向大眾溝通解釋。這本書雖內容繁瑣,但提供了無數的決策案例,也適合用來了解09到12年之間的重要國際局勢。

拍攝者:Nrbelex。網址:https://flic.kr/p/4phPR4

拍攝者:Nrbelex。網址:https://flic.kr/p/4phPR4

而這本書的書評之所以放在《亞太戰國策》下發表,則是因為,希拉蕊在任期間,主導美國轉向亞太的重大政策所致。本文將從希拉蕊接任時美國的處境開始,介紹希拉蕊自述,自己在面臨某些亞太、全球的挑戰時,如何做出決定。由於這是回憶錄,我們無法從其個人一面之詞來決定評價,因此筆者也會在最後帶大家看看其他人的批評。

接手時的美國

如果大家還有印象,希拉蕊作為歐巴馬政府團隊的一員,他們所承接的美國是一個國際形象極差、深陷伊拉克與阿富汗戰場泥淖、經濟遭受重創的國家。面對這樣的局面,美國需要的是一個整體的戰略,全面翻修這個國家。希拉蕊於是採用了「巧實力」(Smart Power)1的戰略精神,邏輯就是巧妙統合美國各種層面的實力,來達成外交目標。

例如為了打擊蓋達組織,美國動用其在國際金融機構的實力,促使世界各國主要銀行,斷絕任何提供給美國所認定恐怖組織的資金流向;同時,又利用美國國際開發總署的援助力量,協助改善恐怖主義輸出國的民生經濟,希望改善當地人民的生活,降低他們加入恐怖組織的誘因。這些政策其實分屬於美國不同的部門,但一旦涉及外交目標,就都有了統整性的步調,相互協調支援。

從希拉蕊的描述中,我們可以看到一個執政團隊齊心協力的重要性。希拉蕊本人與其他部門首長的合作成功,是巧實力成功的關鍵。而在多數的情況下,國防體系和外交體系往往水火不容、互爭主導權;財政部更是有自己的議題與政策,沒有理由配合國務院的外交手段。不論是因希拉蕊的協調手段,或者因為歐巴馬組織的內閣團隊合作性強,最終相關部門得以整合,「巧實力」的外交戰略能夠運作,都是歐巴馬第一個任期中,重新調整美國政策的關鍵。

重返亞太

圖片來源:http://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Asia-Pacific_map1.png#mediaviewer/File:Asia-Pacific_map1.png

圖片來源:http://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Asia-Pacific_map1.png#mediaviewer/File:Asia-Pacific_map1.png

希拉蕊回憶錄當中,涵蓋了全世界各個地區的政策,但其任內最主要的一個政策,便是美國的外交重心轉向亞太(Pivot to Asia)。「轉向亞太」的政策主要是為了扭轉先前美國外交政策在亞太地區缺乏重視的狀況。小布希總統任內精力集中在中東與反恐事務,相形之下亞太地區的盟友感覺受到冷落;於此同時,中國乘勢崛起,亞太地區國家或者加深與中國連結,或者雖有領土爭端,但仍無法反制中國日益強勢的對外行動。希拉蕊在其回憶錄中描述了決定轉向亞太的原因:

「2009我們剛上任的時候,這個區域有很多人懷疑我們的承諾和能耐,而中國就打算利用這點。而我們的政策就是為了消除這種疑慮。」

在亞太的章節段落中,希拉蕊刻劃了不少她與中國官員交手的過程,他們亦敵亦友的關係,也成為決策過程中最具戲劇張力的段落。某種程度上,這些高層的外交人員,由於其工作性質的類似,儘管國家之間立場迥異,他們之間卻往往能夠找到共鳴之處,並建立一些情誼。

中國國務委員戴秉國。圖片來源:http://ppt.cc/klxO

中國國務委員戴秉國。圖片來源:http://ppt.cc/klxO

例如當時的中國國務委員戴秉國,針對「轉向亞太」政策,曾在國際場合上對希拉蕊大叫:「為什麼你們不轉出去?(Pivot Out)」,但這兩人卻又因為過去長時間的互動,有著頗深的情誼。在某次會面的尾聲,戴秉國拿出他孫女的照片對著希拉蕊說:「這就是我們在這裡的原因。」是要帶來後代更平和安樂的未來。在書中,雙方如何為了控制局勢而找到彼此能夠接受的方法,也有所描述。

抉擇:陳光誠案

既然本書叫做抉擇,或許應該刻劃出一些抉擇的關鍵時刻。該書篇幅頗長,有些部份甚至看來像是政策流水帳,嚴格來說是相當零散,雖然對於了解希拉蕊任國務卿期間的國際局勢有很大的幫助,但未免有些枯燥。由於本文關注更多的是希拉蕊本人面臨的一些抉擇過程,筆者花了一些時間挑選了幾個希拉蕊所面臨的抉擇時刻,也希望節省讀者一些時間。

陳光誠(左)、駱家輝(中)、庫爾特·坎貝爾(右)在美國駐華使館。來源:http://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Kurt_Campbell_with_Chen_Guangcheng_at_US_Embassy_May_1,_2012.jpg#mediaviewer/File:Kurt_Campbell_with_Chen_Guangcheng_at_US_Embassy_May_1,_2012.jpg

陳光誠(左)、駱家輝(中)、庫爾特·坎貝爾(右)在美國駐華使館。來源:http://ppt.cc/TsY8

2012年4月,中國盲人律師陳光誠由於遭受拘禁與虐待,逃出尋求美國庇護,但隨之而來美中之間的緊張關係必須獲得處理,希拉蕊與當時任中國國務委員的戴秉國有了一些討論。一如多數外交事件,在落幕之後看似的理所當然,在處理過程中很可能一波數折,情勢一日數變。

第一時刻的重要抉擇便是:要不要接陳光誠進美國使館?救陳光誠的決定看起來理所當然,但若考量當時的時空環境,不得不說是個不容易的決定。當時美國與中國正要進行「美中戰略和經濟對話」,美國有很多需要中國配合的議題;於此同時,王立軍躲進美國領事館的事情才發生,美方又沒有足夠的資訊判斷陳光誠所稱遭受的對待是否屬實,美國政府要不要冒著破壞兩國關係的風險,接陳光誠進入使館?會不會美國又意外成為中國政爭的工具?

希拉蕊在書中自述,她認為如果美國政府拒絕了這個請求,將無法向世人證明美國的人權價值是玩真的。「這不只是一種理想,也是對美國戰略地位的清晰評估」。美國在小布希時代累積的負面形象,也可能重新籠罩美國,「巧實力」若少了價值上的號召力,美國外交政策的推動將更加困難。

第二個重要抉擇則是在陳光誠改變心意,不願留在中國,而要求推翻美國與中國談好的協議時。陳光誠透過美國媒體放出消息,表示希望能夠離開中國,甚至與美國國會連線,表達此一訴求。一時之間,主導談判的希拉蕊與國務院,看起來反而像是違背陳光誠意願,而試圖想把事情搓掉、向中國示弱的罪魁禍首。希拉蕊有兩個選擇,一是犧牲當時第一線進行談判的亞太助卿Kurt Campbell,由他請辭,然後按照原本的協商結果:陳光誠在中國的某大學念書一段時間,然後到美國進修。如此一來,美國政府仍算對人權價值有了些交代,也的確有人負責下台了。

然而,希拉蕊當時的決定是透過她跟戴秉國的長久關係,試著重啟這個中方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興趣談的談判。希拉蕊一方面解釋這個事件在美國國內造成的政治風波,另一方面則表示,現在只是需要加快陳光誠在中國求學的這段過程,只是原本計畫上的小調整。沒想到這個嘗試竟然成功了。如果不是希拉蕊與戴秉國之間數次交手累積的互信,加上美方在王立軍事件中謹慎照顧到中方政府的面子問題2,陳光誠的事件恐怕不會這麼容易落幕。這再次凸顯了外交互動上,互信與相互妥協的重要性。

抉擇:狙擊賓拉登

來源:http://zh-yue.wikipedia.org/wiki/File:AQ00100.jpg#mediaviewer/File:AQ00100.jpg

來源:http://ppt.cc/v8rS

希拉蕊任內另一個頗為著名的事件,便是美國成功找到賓拉登的下落,並且將其擊斃。在許多外交決策當中,不同部門會對事情的先後順序有不同的判斷,最後因此影響了事情如何被執行。

當美國情報單位確認了賓拉登藏匿的位置以後,首先必須判斷的是,在不支會巴基斯坦的情況下發動行動,對兩國關係的影響會是什麼?這個代價應不應該避免?希拉蕊在分析過後提出建言:巴基斯坦與美國的關係更多是建立在物質利益上,這個行動或許將讓巴基斯坦惱怒,但並不會對兩國關係有重大的影響。

接著,歐巴馬的決策團隊開始必須決定發動行動的時間。根據軍方在天候上的判斷,週六應該是最佳的時機,往後拖雖不是不行,但這種事情久了畢竟會有風險。但同時,某些官員卻表示,那個時間點與白宮的年度記者餐會接近,總統必須要出席,並講些笑話給大家聽,若必須提早離席,或者會中心有旁騖,恐怕也容易洩漏機密。

圖片說明:歐巴馬和希拉蕊在戰情室聽取追捕賓拉登的最新情況。 圖片網址:http://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Obama_and_Biden_await_updates_on_bin_Laden.jpg#mediaviewer/File:Obama_and_Biden_await_updates_on_bin_Laden.jpg

圖片說明:歐巴馬和希拉蕊在戰情室聽取追捕賓拉登的最新情況。圖片網址:http://ppt.cc/fcfq

希拉蕊對於這種論調深深不以為然,並且力主應該按照軍方建議行事。由此插曲我們可以看出,在決策過程中,不同的部門由於自身職掌不同,會以自己的部門目標為首要順位來思考,並據此提供建言。另有一說,則是形容美國總統如風中的燭火,往哪個方向吹的風強,就會往哪個方向倒。決策者深深仰賴各部門所提供的資料與判斷,也因此需要高度的判斷能力,來維持決策的品質。

評價

不論是對希拉蕊任內的成就,或者是對這本書,外界都存在一些批評。最直接的自然就是質疑這本書推出的時機是為了替希拉蕊競選總統暖身;而實際上,筆者認為,這本書若要當做競選暖身的著作,可以說是失敗至極。自述的口吻雖然增加了文句的溫度,但涵蓋全球的國際議題,中文版厚達800頁,若非對國際事務、外交決策有興趣,這本書很多人就算買了大概也是翻幾頁就放在書架。在筆者執筆的此刻,有媒體正在報導,希拉蕊的回憶錄還賣輸給描述希拉蕊與歐巴馬、柯林頓的八卦爆料書。

另一方面的批評則是針對希拉蕊的貢獻。雖然希拉蕊四年任期拜訪了超過100個國家,並且任期中有將近一半的時間在出訪行程中,但實際的貢獻卻寥寥可數。《抉擇》這本書可以看作是對這些批評的反駁,但其接近流水帳和簡報的架構,卻可能落實了批評者的看法:洋洋灑灑,卻看不到重大貢獻。

但不論如何,歐巴馬政府在美國的外交處境上,如果有從小布希時期的劣勢中重回正軌,那麼希拉蕊的「巧實力」政策精神,「重回亞太」的政策方針,便絕對居功厥偉。

而回到本書,一如《經濟學人》所質疑的,這本書的目標觀眾是民主黨的意見領袖、積極支持者。希望透過這些人的閱讀,再用耳語的方式傳播,澄清外界對希拉蕊的攻擊。如果你想了解09年到12年之間,美國如何面對國際變局(內容幾乎涵蓋全球),那麼這本書可以考慮購買,但請把它當作一杯黑咖啡,你需要更多的時間,一點一點消化。但如果你對閱讀800頁的國際時勢大全沒有把握,或許這篇文章足以提供你對,希拉蕊外交方針、決策風格、亞太大戰略設計有一些基本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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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根據美國國際關係學者Joesoph Nye對巧實力的定義,是結合軟實力與硬實力以執行致勝策略的能力。希拉蕊個人的定義雖然有些不同,但精神與初衷是一致的。 []
  2. 王立軍由於擔心遭受當時的重慶市黨委書記薄熙來滅口,逃到重慶的美國領事館尋求庇護,當時美國雖接受其避難,但也即時通知中國高層,並沒有利用這個事件給中國政府難堪。最後事情在王立軍獲得保證,中國北京高層會保護其人身安全,並聆聽其控訴之後,王立軍離開美國領事館,事件宣告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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