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政治[書評影評] 永久異邦人:《灣生回家》的美麗與哀愁

[書評影評] 永久異邦人:《灣生回家》的美麗與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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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不涉及劇情內容)

紀錄片《灣生回家》在募資達成目標後,終於將同名原著搬上大螢幕,同時也掀開了一段長久以來被淹沒在時代洪流中的歷史故事。灣生是誰?他們是一群在日治時期出生於台灣的日本人,而隨著日本的戰敗,也面臨被遣送回國的命運。

圖片來源:灣生回家官方FB(https://www.facebook.com/film.wansei)

圖片來源:灣生回家官方FB(https://www.facebook.com/film.wansei)

空手而來又空手而回的一場移民夢

1895年甲午戰爭後,清廷被迫割讓台灣,自此台灣進入長達半世紀的日治時期。當時日本為解決人口過剩與糧食不足問題,遂展開一系列針對台灣、朝鮮、滿州國等殖民地的移墾政策,在國內媒體將台灣描繪成新天地的推波助瀾下,許多民眾變賣家產並遠渡重洋至台灣展開新生活。

此時私營移民提早政府一步,率先引渡幾十戶前往花蓮港廳(約今花蓮縣)一帶開墾,但當時資本不足而未做好詳盡規劃,不僅於1908年因以番制番問題而爆發阿美族原住民的七腳川事件,也出現大量移民感染傳染病而身亡的悲劇。

1909年台灣總督府重新進行土地林野調查並展開官辦移民計劃,為了不被西部平原的多數漢人與平埔族同化並參考私營移民之經驗,日本政府選擇東部後山鎮壓遷移後的七腳川作為官辦移民的試驗地。在住地規劃與衛生防治的持續改善下,首次官辦移民形成的吉野村(今花蓮縣吉安鄉)取得了重大的成功,包含吉野村在內,此後往南陸續建立的豐田村(今花蓮縣壽豐鄉)及林田村(今花蓮縣鳳林鎮)成為移民村的典範。

自此全台由東至西、從南到北的官辦與私營移民村如雨後春筍般冒出,較有名的如台東廳的鹿野村(今台東縣關山鎮)、高雄州的千歲村(今屏東縣里港鄉)以及台中州的秋津村(今彰化縣芳苑鄉),這些移民村配合日本政府「工業日本,農業台灣」之政策,在農作物上承襲明鄭至清朝以來的南糖北米傳統,並針對稻米等作物加以改良,使得台灣成為日本的重要糧食生產地。

來台開墾的日本人足跡遍佈全台,十幾年後便也在此落地生根。從1895年至1945年間,有高達47萬9千多名日本移民在台灣生活,當中除了軍人軍眷之外,絕大多數的還是一般民眾,而這其中也包含被稱為移民第二代的「灣生」。

灣生在台灣出生成長,先前從未踏上過那陌生的祖國日本。對於灣生來說,其小時候的生活與我們大多數祖父輩有著共同的記憶,物資貧乏卻也優閒純樸。然而隨著太平洋戰爭的越演越烈與台籍日本兵的徵召參戰,目送著起飛而漸漸沒入雲端的特攻機,似乎也感到了往日平淡的生活即將出現變化。

1945年日本無條件投降,在國民政府的政策下,灣生被迫放棄家產只能攜帶簡單行李與一千元日幣離台,自1945年12月至1946年4月,除了醫師、教師、技術人員等重要留用共4萬多人之外,其餘共19萬8千多人分多梯次乘船回到陌生的祖國。有些移墾第一代的灣生父母已經逝世,他們歸國更加孤苦無依;有些父母無法獨立扶養孩子,只能將灣生過繼給台籍家庭而獨自回國,種種背景都造成骨肉的拆散與親友的分離。

回到日本的灣生多數無依無靠,又適逢百廢待舉的戰後日本,生活更是困苦艱難,不僅如此,民眾甚至也害怕他們會將病菌帶來日本,加上日本語的口音腔調不同,更是備受排擠與歧視,甚至在《灣生回家》一書中根據訪談得知,當時花蓮港廳吉野村的居民便被驅逐至德島縣小神子建立台灣村,留下時代悲劇的印記。

皇民化運動下的台日情誼

1936年台灣總督小林躋造(Kobayashi Seizo)配合日本政府於台灣、朝鮮、滿州國等殖民地實施皇民化運動,不久因戰事陷入膠著,許多移民台灣的日本男性受徵召前往戰地,使得日本男性人口嚴重不足。

1941年為維持農業生產,日本移民開始雇用台灣民眾以佃農身分協助農作,與此同時,日本政府為防台灣心向中國而爆發內亂,遂在台推動皇民化運動進入第二階段。此時除了將台灣男性劃入徵召行列成為台籍日本兵之外,也採行台日學生共學制,自此逐漸打破先前日本政府有意區隔台日民眾接觸的措施,而許多灣生也正是在此時期與台灣人建立深厚的友誼。

近代台灣史就是一部血淚的殖民史,1947年造成台灣族群分裂與種下獨立建國運動遠因的228事件爆發,1949年國民政府為防親日台灣人節外生枝,遂將當時留用的灣生引揚歸國,成為最後一批離台的灣生。歷史總是充滿了巧合與無奈,日本的節節敗退與皇民化運動的進展,卻促成了灣生較其他朝鮮或滿州國移民有著更深摯的土地情感。

永久異邦人的美麗與哀愁

月前李登輝前總統的一席「日本是當時台灣的祖國」談話而引發各界爭論,當我們還在為因不同殖民者而產生不同史觀的「終戰」或「抗戰」、「日治」或「日據」等用詞而爭論不休;當我們還認為台語是粗俗語言而選擇閉口緘默的同時,卻未想到有一群老年人耗盡畢生歲月,遠渡重洋數次只為再看一眼故鄉的風景與尋找那可能已不存在的出生證明。

這些灣生比我們都早一步認同台灣人的身份,甚至也比我們都更加熱愛這片土地,卻因戰爭的無情與歷史的捉弄,必須終生忍受永久異邦人的孤寂之苦。時值戰後70週年的今天,灣生大多已逐漸凋零,儘管灣生的逝去代表著一段歷史的結束,但其留下的,卻是對故鄉、對這片土地、對這份友情永不止息的真摯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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