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北非中東《鄂圖曼帝國三部曲》:一個數代伊斯蘭帝國的興衰

《鄂圖曼帝國三部曲》:一個數代伊斯蘭帝國的興衰

鄂圖曼帝國三部曲,圖片來源:https://www.facebook.com/ncp231/photos/a.103804416356699.5099.103535179716956/943387022398430/?type=3&the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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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史是近年來的熱門主題。從旭日東昇的中國、稱霸許久的美帝到昨日的大英帝國,人們好奇:全球強權過去與未來回如何改變我們的世界。然而卻沒有一本像是 《鄂圖曼帝國三部曲: 奧斯曼的黃粱夢》 般野心勃勃地探討這個對普通讀者較為陌生,卻是橫跨三大洲並存世六百年的最後一個伊斯蘭帝國。

鄂圖曼帝國三部曲,圖片來源:https://www.facebook.com/ncp231/photos/a.103804416356699.5099.103535179716956/943387022398430/?type=3&the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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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羅琳. 芬寇爾 (Caroline Finkel) 是倫敦大學亞非學院的歷史學家,長住於土耳其,精通土耳其文阿拉伯文匈牙利文與波斯文。在她這本鉅著當中(三冊超過一千頁) ,她鉅細靡遺14世紀初鄂圖曼帝國開國君主奧斯曼大勝拜占庭大軍開始,數個世代的外交合縱連橫以及軍事征服,終於成就這個舉世帝國的霸業,並一直要等到1922年土耳其國父凱末爾推翻蘇丹才告終結,國命出乎意料地長久。

然而在這段漫長的歷史當中,鄂圖曼並非一帆風順,充斥著戰亂宮廷內鬥骨肉相殘軍閥割據政策錯誤等戲碼。誠然,歷史並非直線也非必然,鄂圖曼的成就與問題乃是複雜的集合體,廣大的疆域以及涵蓋時間之久乃是書寫最大的挑戰。作者卡羅琳收集資料之豐富令人嘆為觀止,詳細地記載這六百年間大小戰役以及內政變遷,文中提到的人名數量繁多複雜。對於鄂圖曼歷史不熟悉的讀者不妨這樣閱讀:記住幾個鄂圖曼歷史上的關鍵歷史橋段,以此當閱讀座標。

1453年攻克君士坦丁堡乃是鄂圖曼帝國史的大事,這座拜占庭的首都象徵著世俗權力的高峰,自此鄂圖曼以此為都,指揮著諾大的帝國直到崩潰。攻城故事之精采,甚至前幾年土耳其斥資拍下名為《1453》的戰爭片來歌頌這段偉大的戰役。1520到1566年間是蘇萊曼大帝的統治時期,也是鄂圖曼帝國史上最著名的蘇丹,其名號立法者象徵著他重視司法的態度。他繼承了鄂圖曼廣大的領土並帶兵圍攻維也納,讓西方世界震懾於鄂圖曼的軍力以及領土範圍,同時代的著名歐洲君主也未必能望其項背。1683年鄂圖曼最後一次攻打維也納慘敗之後,逐漸陷入長時間的內亂,同室操戈以及不時地向周邊國家征戰 (特別是威尼斯與伊朗),國力日薄西山的鄂圖曼也或多或少被納入1648年之後形成的現代主權國家體系裏面。18世紀開始,除了北邊莫斯科公國崛起給予帝國北方龐大的壓力以外,拮据的帝國財政讓鄂圖曼不似以往可以隨意發動大型戰爭,也漸漸採用外交手段多於軍事手段。

蘇萊曼大帝,圖片來源: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8B%8F%E8%8E%B1%E6%9B%BC%E4%B8%80%E4%B8%96_(%E5%A5%A5%E6%96%AF%E6%9B%BC%E5%B8%9D%E5%9B%BD)#/media/File:EmperorSuleiman.jpg

蘇萊曼大帝,圖片來源: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8B%8F%E8%8E%B1%E6%9B%BC%E4%B8%80%E4%B8%96_(%E5%A5%A5%E6%96%AF%E6%9B%BC%E5%B8%9D%E5%9B%BD)#/media/File:EmperorSuleiman.jpg

1793年開始,受到一連串軍事失敗的刺激,鄂圖曼蘇丹開始力求改革軍隊體制,師法歐洲體制。然而改革極度不順利,不僅財政吃緊,更刺激到既有利益者,也因此軍事改革造成動亂,甚至一度中斷。1830年代蘇丹再度重起爐灶,而這次改革更擴及行政法律甚至意識形態等方面,一直持續到1876年,稱為秩序重整 (Tanzimât),是鄂圖曼版本的明治維新或自強運動。為了避免社會無法接受,秩序重整、改革期間不斷賦予伊斯蘭的意義,蘇丹甚至啟用哈里發的職稱並重視對伊斯蘭聖地的建設。

與此同時,國際環境持續對鄂圖曼帝國不利,中央控制力的減弱帶來地方總督的權力坐大,穆罕默德阿里在1838年宣布埃及獨立。1856年克里米亞戰爭之後,儘管鄂圖曼的領土完整獲得承認,但列強對鄂圖曼的內政事務干預加劇。1878年柏林條約之後,鄂圖曼丟失大量東歐的領土,使得帝國穆斯林人口比重大幅攀升,也失去大量繳稅的非穆斯林臣民。19、20世紀交替期間,鄂圖曼帝國內一些知識分子開始成立組織、推動政治改革,也流亡海外,其後合法地進入立憲後的國會,權力逐漸從蘇丹和大家族手上轉移到新崛起的菁英份子。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開打,鄂圖曼除了四面受敵以外,期間更因為強制遷徙安納托利亞東部的亞美尼亞人,造成大屠殺,導致遺留至今的亞美尼亞問題。1918年一戰結束後,鄂圖曼本身就積弱不振,加上戰爭期間站到戰敗國的德國那邊,戰勝的英法趁機瓜分鄂圖曼的阿拉伯領土,首都伊斯坦堡更遭到二戰後柏林式的分治管理。1920年土耳其國父-穆斯塔法凱末爾,在安卡拉宣誓成為會議主席,確立在土耳其民族主義派的領袖地位。1922年土耳其軍隊擊潰進犯的希臘軍隊,隨後隔年簽訂洛桑條約,奠定了今天土耳其大致的領土輪廓。新成立的土耳其共和國在凱末爾的帶領下進行了近乎是伊斯蘭世界中最劇烈的變革和世俗化,至今仍深深影響土耳其普通人的生活。

凱末爾在教授轉化為拉丁字母的土耳其文,圖片來源: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A9%86%E6%96%AF%E5%A1%94%E6%B3%95%C2%B7%E5%87%AF%E6%9C%AB%E5%B0%94%C2%B7%E9%98%BF%E5%A1%94%E5%9B%BE%E5%B0%94%E5%85%8B#/media/File:Ataturk-September_20,_1928.jpg

凱末爾在教授轉化為拉丁字母的土耳其文,圖片來源: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A9%86%E6%96%AF%E5%A1%94%E6%B3%95%C2%B7%E5%87%AF%E6%9C%AB%E5%B0%94%C2%B7%E9%98%BF%E5%A1%94%E5%9B%BE%E5%B0%94%E5%85%8B#/media/File:Ataturk-September_20,_1928.jpg

在三冊約一千頁的鉅著當中,作者卡羅琳如歷史偵探般,捕捉每個大小戰役和掌權者在鄂圖曼歷史長河裡的位置,細數他們所遭遇的困境以及雄圖大略。從奧斯曼那個即將統治千萬山川的夢境開始,直到凱末爾重新賦予土耳其人一個現代和進步的目標,鄂圖曼的歷史如同其他帝國般,有輝煌也有挫折,有數不盡的起起落落,而在閱讀本書最大的思考即是:鄂圖曼如何經營統治這麼大一個帝國並歷經六百年而不墜?我們可以看到優秀的官僚開放的態度以及強盛的軍力,乃是鄂圖曼叱吒風雲數百年的關鍵基礎。而宮廷鬥爭,軍隊與蘇丹的關係以及日益腐敗的行政系統則導致了後期的衰敗。

閱讀本書同樣可以讓我對當下世界做出省思。18世紀民族國家崛起之後,民族主義與主權國家的概念導致了大量的衝突以及戰爭,令人反思民族國家的合理性。在這以前,帝國乃是更為普遍的政治形式,鄂圖曼便為其一。在安德森想像的共同體當中,民族國家為一個要求語言、歷史、文化相近的想像共同體,具有排他性。然而帝國則不然,某種程度上更具有包容性,好比鄂圖曼在巴爾幹的臣民只要求繳稅及上繳男丁,而北非的屬地只要求效忠而已。另外,對待不同宗教,鄂圖曼一向採用只要繳稅就給你自由的管理方式,儘管壓迫在許多例子當中仍然存在。相較於今日一國所有人使用同一套課本跟同一套醫療體系,鄂圖曼帝國內部的多元性以及複雜性與我們現今生活的現代國家體系差異甚大。

一直以來帝國史乃是一門長青的學問,從霍布斯邦的帝國、保羅甘迺迪的霸權興衰史,或者近年來米什拉的從帝國廢墟中崛起、尼爾佛格森的帝國、波本克的世界帝國兩千年和佩雷菲特停滯的帝國。探討帝國的書籍數不勝數,而主流通常圍繞在西方歷史上的帝國和新崛起的中華帝國,多數關於鄂圖曼的書籍也集中在崩潰的那幾年,卡羅琳完整敘述鄂圖曼,不僅難得,也深入地拓展我們對帝國不同層面的認識。

本書對於今天另外一項現實意義,是幫助我們了解今天中東衝突的歷史背景。近來中東許多衝突多少可以歸因於鄂圖曼帝國解體的後遺症,其中最鮮明的乃是英法帝國在賽克斯-皮科協定所畫出來的人為疆界,導致伊拉克與敘利亞的衝突糾纏在一塊。巴勒斯坦的問題儘管書中未多加敘述,也可以一窺這塊敏感地區在當年是如何被列強介入。另外鄂圖曼長年與伊朗的戰爭以及政治鬥爭,也折射出歷史上遜尼派和什葉派在帝國衝中扮演的角色。

儘管本書提供了大量的歷史資料以及宏大的歷史敘述,卻有一些遺憾。最甚者乃是在閱讀過程中,大量的人物地理與戰爭讓人很容易迷失,同時作者往往缺乏提供每個事件和戰爭更多的解釋,所產生的影響和所代表的意義,有時候會給人一種看著歷史幻燈片的感覺,抓不到脈絡。同時可能受限於資料的緣故,作者往往也缺乏對人物想法更精細的描寫,特別是歷史上每個大權在握的蘇丹或是大維琪爾。另外作者對於國際關係的敘述也可以更深入,闡述不同國家的利益以及戰略思維,對我們理解鄂圖曼帝國在不同時期所面對複雜的國際情勢會更有幫助,這點對於作者本身擅長多種語言乃是極大的遺憾。

本書也有一些缺漏之處。譯者在翻譯時,三冊都會附上現代土耳其語的特殊發音,然而筆者卻發現仍有名詞音譯出來沒有根據這些特殊發音,如18世紀埃及統治家族的喀茲達格里(Kazdağlı)的ğ 不發音,譯者仍是音譯了出來。另外還有一個更不能接受的錯誤為1916年的Arab Revolt,中文世界通譯為阿拉伯(大)起義,書中卻翻為阿拉伯革命。除此以外,本書仍然是一套令人享受的歷史巨著,任何對伊斯蘭文明或者帝國歷史有興趣的人,都不應該錯過。

本書評為洞見國際新聞評論網與 說書 Speaking of Books 合作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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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感謝大大分享.18世紀民族國家崛起之後,民族主義與主權國家的概念導致了大量的衝突以及戰爭,令人反思民族國家的合理性。在這以前,帝國乃是更為普遍的政治形式,鄂圖曼便為其一。在安德森想像的共同體當中,民族國家為一個要求語言、歷史、文化相近的想像共同體,具有排他性

  • 感謝大大分享.18世紀民族國家崛起之後,民族主義與主權國家的概念導致了大量的衝突以及戰爭,令人反思民族國家的合理性。在這以前,帝國乃是更為普遍的政治形式,鄂圖曼便為其一。在安德森想像的共同體當中,民族國家為一個要求語言、歷史、文化相近的想像共同體,具有排他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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