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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金融史3000年(上)》:追逐利益三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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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結論:這是一本很有趣的書,而且是一本有趣的歷史故事書。不過由於中國歷史長達三千多年(如果從周代開始算的話),因此本書只能處理從周代到唐代這段時間的金融史;至於後續的故事,則是放到「中國金融史3000年(中)(下)」兩本書來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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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對歷史故事有興趣的讀者,這是一本很容易看的故事書,不需要記太多的人名,而且實際上很多人的名字你可能在國高中的時候就有念過,只是現在過了很久,所以你可能不太記得了。書中很清楚地用簡單的描述與邏輯推論,把每一個朝代、帝王主政時的社會經濟運作過程,講得非常直白當然有些不是太重要,或是短命的帝王就會跳過;因此作為歷史普及的書來說,看完之後可以快速地掌握到古代中國各朝各代的社會經濟重點。

舉例來說,國中、高中的歷史課本告訴大家:漢初的時候,因為施行黃老治術,之後又歷經了文景之治的累積,所以到了漢武帝時代,漢朝已經是個國庫充裕的狀態。但是後來漢武帝長年對匈奴用兵,快速地耗損國力,使得漢武帝末年已經呈現民生凋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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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武帝 圖片來源:https://goo.gl/dnDCj6

很多時候從教科書上所得到的知識,常常會受限於篇幅或是字數、授課時數,而無法全面性地分析和理解整個歷史軌跡中的各層面。就以上面這個漢朝由盛轉衰的例子來看,教科書只能片段式、片面地講述這些歷史事實,而學生自然也會很容易地把「對外用兵」跟「由盛轉衰」這兩件事情相連在一起;當然我們不能說這樣的認知是「完全錯誤的」,但這肯定是不夠全面性地理解與認識當時的社會整體政經環境。

反過來說,假設漢武帝沒有對匈奴用兵,而是與先祖一樣採取「無為而治」的黃老之術,那麼漢朝還是會由盛轉衰嗎?當我們在思考這樣的一個假設性命題時,為了試圖去回答這個問題,那麼我們自然就必須從「對外用兵」以外的狀態進行討論,才有可能找到這個問題的解答。

對於本書的作者來說,它提供了另一個思考歷史發展的面向,也就是透過社會經濟的運作過程,來重新理解傳統中國的政經發展。因此書中在處理漢武帝時期的社會經濟,認為鹽鐵專賣的政經意義在於使得官員可以介入市場,因而產生出「官商豪強」的利益集團,而且這個利益集團掌握了多數的貨幣,並且施行土地兼併的結果,破壞社會的再生產體系,小農被迫成為流民。這樣的社會經濟過程,當然也標誌了漢帝國由盛轉衰的關鍵。

而本書另一個我很推薦的重點,自然就是書名當中所提及的「金融史」。通常我們講到「金融」的時候,都會提到貨幣、借貸、市場等關鍵字;而本書厲害的地方,就是對於各時期的貨幣改革講得很清楚,但不是要讀者邊看邊記這些改革做些什麼事情?而是在於執政者透過貨幣改革,想要達成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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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代的錢幣 圖片來源:https://goo.gl/QVwhWz

比方說王莽所成立的「新朝」,在它執政的短短15年之間就做了四次的貨幣改革,其目的是為了什麼呢?照本書的解讀,第一次是他要搜刮天下的財富,第二次是要搜刮黃金,第三次也是類似的概念,差別只是在於第三次一口氣推出28種貨幣,其中還包括了用貝殼跟龜殼來當貨幣。那難道第四次是推出56種貨幣嗎?其實不是,因為前面的三次改革都失敗了,所以第四次就是回歸到最原始的貨幣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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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 圖片來源:https://goo.gl/w24Gte

讀到這段的當下,我個人一開始的感覺是覺得「很好笑」,因為王莽執政時期,光是貨幣改革就做了三次,結果最後還是改回最原本的制度。但後來想想其實這一點都不好笑,因為任何的政治或經濟改革,都有其最終想要達成的目的性存在,就目的層次來說,王莽的起心動念不可謂不好,他是為了打擊官商豪強的既有利益,因此規定土地收歸國有、貨幣進行改革,試圖用政治的力量摧毀官商豪強的經濟利益基礎。不過很不幸地,王莽的用心雖好,但實行手段和統治技術無法相應配合,最終他的改革依然不免走向失敗。

如果讀者曾經在大學有修過「貨幣銀行學」這門課的話,在閱讀這本《中國金融史3000年》的時候會更有感覺;因為「貨幣銀行學」告訴我們,由國家所發行的貨幣,會存在「鑄幣稅」的問題。如果你沒念過相關的課程也沒關係,因為這本書用簡單的故事把複雜的貨幣概念講得很清楚,而且也能一直看到類似的故事重複發生。
比方說全國有一萬張千元鈔票在市場上流動,但是如果今天政府因為缺錢,因而又印了一萬張千元大鈔出來,這時候手上原本擁有最一開始的一萬張鈔票的人,他們所擁有的鈔票購買力瞬間就掉了一半,因為一半的鈔票購買力被政府新印出來的鈔票給分走了。這樣的印鈔過程就形同對手上有鈔票的人進行掠奪,掠奪他們鈔票的購買力,只是教科書講得比較好聽點,說這是另一種形式的政府向人民「課稅」。

那麼對於古代中國的皇權來說,每當皇帝(或政府)因為蓋大型建築(比方說陵寢、運河、宮殿,甚至是世界奇觀)、或是對外用兵,而最終發現國庫缺錢時,這時候最容易採取的政治作為就是進行貨幣改革,這就類似於上面所說的「鑄幣稅」的概念,政府就會發行更多的貨幣,掠奪或是削減原本已經存在的貨幣的購買力,藉此增加政府的財富。

因此,如果你大學是讀經濟金融相關科系,我相信這本書肯定可以勾起你過去讀書時候的許多回憶,因為貨幣金融、經濟運作的元素、邏輯早就已經存於人類的歷史當中;但就算你不是這類科系出身的人也無妨,因為這本《中國金融史》的各章節故事,都是在述說著這些重要的經濟元素、運作邏輯,是用淺白的話語述說著這些故事。但類似重複的故事劇情一再上演,看到最後會有一種錯覺:怎麼各朝各代最後在經濟層面都是面臨相類似的困境狀態,而且無力回天?

當然這本書一路從西周講到唐代,橫跨了將近兩千年的中國歷史,對於作者這麼努力地從經濟金融的視野來重新理解歷史,當然我個人是不忍苛責內容不夠細緻之類的問題。如果是從學術研究的角度來看,這當中還是有很多很多的歷史細節可以再進一步去探索、挖掘;但如果是以「歷史普及」的角度來重新評斷這本書,我覺得這本書其實已經很夠了,最起碼它提供了一個不同於教科書之外的視野和觀點來解讀歷史,特別是從古至今,追逐利益、趨吉避凶的人心思維是從未改變過的,而貨幣的歷史似乎又從未真正地離開過人類的生活,只是我們一直未曾認真地去看待、發現過往歷史中的這個層面而已。

就如同我一開始所講,唐代之後還有將近一千多年的中國歷史,是這本書在上冊還沒處理的部分;目前出版社已經出到了中冊,時段主要是橫跨到明代;而最後一本下冊就會是從清代到近代。不論是單純對歷史故事有興趣,或是對於金融市場活動有涉獵的人,我個人都很推薦拿起這本書來閱讀,裏頭有太多精采的故事,其實跟現在的經濟生活邏輯是相類似的,只是限於本文的篇幅而無法一一舉例說明。這真的是一本育教於樂的有趣歷史故事書,如果你願意翻翻看的話,我相信你也會有相同的感受。

本書評為洞見國際新聞評論網與 說書 Speaking of Books 合作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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