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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夫與中國夢》:狂飆年代的官商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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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看到這本書時,其實個人還蠻困惑的:「到底高爾夫跟中國夢有什麼關係?」

 我自認為自己是個對於「中國研究」(China study)很有興趣的人,近五六年來都一直持續在關注中國大陸的政治、經濟與社會的發展;而我也相信每個關心中國大陸的人,常聽到的相關名詞是:十八大、銀行呆帳、地方債、保增長、新常態等之類的關鍵字。至少就我個人而言,從來未曾想過「高爾夫」與中國大陸是有如此深刻的關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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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書的概念相當清晰易懂,簡單來說:就是中國大陸現在有錢的人變多了,人一旦變有錢之後就自然會追求一些不一樣的生活,或者說是進行一些「炫富」的活動。而就這麼湊巧地,高爾夫這項運動,就成為中國大陸在經濟轉型之後,「一部分地區、一部分先富起來的人」所從事、追求的休閒活動。但是要注意的是,毛澤東曾經譴責高爾夫是「百萬富翁的運動」,因此對於中國大陸民眾而言,高爾夫是一種帶有非常嚴重的階級意涵的運動,最起碼它所標誌的,參與這項運動的傢伙基本上都是有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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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本書主要的核心背景,就是透過三個主角所參與的「高爾夫在中國大陸」的發展歷程,反映出中國大陸社會在經濟成長之後的政治、社會互動。舉例來說,其中一個主角名叫馬丁,是一個來自於美國的高爾夫球場設計師,顧名思義,他的工作就是到世界各地去接案子,設計並負責監督、興建高爾夫球場。

而自從他到中國大陸之後,雖然主要是跟開發商進行簽約、交涉,但我覺得這也正是本書最精采的部分。誠如大家所知道的,中國大陸是個「人治」色彩相當重的地區,這也就代表了來自官方的力量隨時都有可能阻止、喊停原來所規劃好的商業活動。尤其是對於「興建高爾夫球場」來說,這當中可能涉及到的層面,除了當地政府的核可之外,還有關於土地取用的問題。

中國有十三億的人口,任何可以住人的土地上都已經住滿了人;而高爾夫球場不可能蓋在城市裏頭(因為土地很貴、又會太顯目),所以到鄉村蓋球場就是唯一的選擇。不過在中國的鄉村,土地是屬於「集體所有」,而且鄉村的土地多半是被用來耕作或是蓋住房,如果要在鄉村蓋球場,就必須要把生活在土地上的農民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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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理論上而言,開發商應當要先取得當地政府的許可,同時也獲得農村民眾的同意(通常都是需要發放補償金),才能在這片土地上進行球場的興建工程。但問題就是在於,實際上每個環節都會有些「眉角/貓膩」存在。書中提到:

(開發商)這些人從地方政府取得許可,全靠在卡拉OK泡了多少個夜晚和一些別的。

開發商的錢照慣例直接交給地方政府,大部分錢被政府官員中飽私囊,沒能交給原本擁有土地的村民。

在這當中的角色除了地方政府、村民、開發商之外,更關鍵的力量則是來自於中央政府。對於中央政府來說,農地所代表的是養活人口的糧食來源,中國可耕地的僅占全國的8%,但卻要養活世界人口的20%。因此中國中央政府對於違法土地使用格外地敏感,特別是農村土地被掠奪來興建高爾夫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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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有人在編預算時會增加一項名目:「與政府當局協商」。這涵蓋各式各樣的突發支出(而且聽起來比『賄絡』好聽些)

(開發商)業主這才發現,一切只能靠他們與地方掌權者的關係。而一旦北京決定介入,這種關係恐怕也靠不住。……(開發商)他們最後終於說服地方政府給方便,但當中央追究下來,地方政府可不會說:「我告訴他們可以做。」

換言之,為了興建高爾夫球場,從最一開始的政府審批到實地興建,書中述說了許多案例,一一揭露出「人治」底下,地方官與基層民眾的互動、欺壓與霸凌。以筆者自身而言,過去在做中國研究時,總是會在論文或期刊裏頭看到類似的描述,但卻從來沒有如此深刻地發現這些官民之間,細緻層次的互動和往來。

然而農村土地被掠奪,移作興建高爾夫球場之用,並非絕對的惡。在海南島上的另一主角─王立波,就是靠著當地高爾夫球場的開發,使得他的生活得以脫離貧困。在海南島上,「興建高爾夫球場不是為了賺球場費,而是協助銷售豪華別墅」,這是一個南方小島追求經濟快速發展所選擇的道路。但對於當地人王立波來說,雖然他也在這過程中目睹了許多官商勾結、欺壓百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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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再抗議也沒用。「小老百姓怎麼鬥得過政府官員?」他想,最有用的是尋找從這個計畫獲利的方式

現在開發商來了,我們有錢做生意賺更多錢,過更好的生活。守著地並把地傳給後代子孫的人,仍然會過辛苦的生活,賣地的村民現在都蓋了自己的新水泥房子。

  總的來說,我個人非常推薦這本書,特別是對於想要理解中國大陸的人來說,書中就有著活生生的各種案例,全都圍繞著「高爾夫球在中國」而展開一系列的人生故事。作者到各地進行採訪,取得了許多當事人的第一手說法與意見,這本書可說是相當「接地氣」,完整地反映出故事裡頭每個人的角色與立場,以及中國地方政府的思維與作為。

 要理解當前的中國底層社會與政治,我覺得這本《高爾夫球與中國夢》,將會是不容錯過的優良讀物。而且它一點都不嚴肅,就像看故事書一樣,可以看到一個個的人生經驗與故事。

本書評為洞見國際新聞評論網與 說書 Speaking of Books 合作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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