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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太戰國策] 日本外交的下一步:解讀2015日本外交青書

日本「內閣官房領土主權對策企劃調整室」所公佈的主權爭議領土。

圖片來源:http://www.cas.go.jp/jp/ryodo/img/data/poster201502.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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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外務省在4月7日公佈2015年版的《外交青書》(中文媒體一般譯為「外交藍皮書」,以下簡稱《青書》)。其中以回顧戰後70年來日本秉持「和平國家」態度所作出的國際貢獻為始,進一步論及過去一年來安倍政府在「以國際協調主義為前提的積極和平主義」外交原則下所做出的努力,並勾勒出未來一年日本外交面臨到的課題與戰略方向。

由於公開版的《外交青書》全文要到6月下旬才會正式發行,故本文依日本外務省網站所公佈《平成27年版外交青書(要旨)》全文與相關媒體報導為本,為讀者們進行分析,同時也點出其中論及亞太地區的部份會為將來日本與亞太地區的關係造成何種影響。

 2015年3月21日所舉行的中日韓三國外長會議。

「作為和平國家的歷程」

《青書》開頭便以「戰後70年─作為和平國家的歷程」論及日本政府的外交立場:

日本在國際社會中一直以來作為和平國家的原點,乃源自於對前次大戰的深刻反省下所發誓的不戰與和平立場。自終戰時的破壞至今,日本國民除了下定決心再也不重現戰爭悲劇之外,也信奉著自由、民主主義、尊重基本人權、法治,努力構築一個能讓國民安心居住的繁榮社會,並建立一個人人機會均等的社會。

此後便列舉了包括日美安保體系對區域和平的重要性、日本在聯合國與國際自由貿易體系下的貢獻、日本的政府開發援助(Official Development Assistance,ODA)對亞非第三世界國家的貢獻,以及日本在推動全球裁軍與裁減核武上的努力。

針對過去70年來日本與亞洲國家的關係,《青書》中提到日本秉持著「作為亞洲的一員之立場」,不斷努力促成與亞洲各國間的和解與新關係之構築,同時也

…特別重視與亞洲各國間的關係,除了為她們的經濟發展與政治安定作出貢獻外,將來也要在包括社會、文化等廣泛領域中建立「心靈交流」的相互信賴關係,共同邁向對等的夥伴關係。

秉持著一貫的「和平國家」立場,《青書》中認為日本經過過去的努力已經提高了日本在國際社會中的存在感並建立了廣泛的合作網絡,未來要奠基於「以國際協調主義為前提的積極和平主義」,進一步為國際社會的和平、安定與繁榮作出貢獻。文中特別提出未來日本政府將努力的方向,包括裁軍、核武不擴散、防災、氣候變遷、人權、法治確立、和平建立等全球性議題,以及為確保日本安全而進一步完善本身的國防法律體系。

日本外交三本柱

在「積極和平主義」的原則下,《青書》中也提到了未來日本外交的三個重要要素:日美同盟關係的強化、與鄰近諸國間的合作關係,以及強化能資助日本經濟再生的經濟外交。

日美同盟未來仍是日本外交的軸心。圖為美國國防部長卡特與日本防衛相中谷元於今年4月8日的會談。

文中提到,日美兩國是擁有共同價值與戰略利益的同盟國,而在亞太安全環境更為險峻的情況下,日美同盟不僅是日本外交的軸心,更在亞太地區與世界的安定與繁榮上扮演重大角色。日本除了歡迎歐巴馬(Barak Obama)政府的亞太「再平衡」(”re-balance”)政策外,未來也將在修改「日美防衛協力指針」、駐日美軍的重新編組等軍事議題上持續研討,也將進一步強化兩國間的經貿關係,與在伊斯蘭國(ISIL)、伊波拉等全球議題上緊密合作

在強化與鄰國關係上,文中特別點出中國、南韓、東協各國、俄國與北韓是未來日本在此議題上的重心。除了強化與上述國家的對話與合作之外,《青書》中也特別點出要加強與「共享自由與民主主義價值國家」之間的合作,其中特別提到了強化同澳洲與印度兩國在軍事與經濟領域之合作關係。1

配合「安倍經濟學」的「三隻箭」(「三本の矢」)政策,日本希望透過外交努力建立有利於日本的國際經濟環境以促成日本的經濟再生。內容包括協助日本企業的海外投資、促成經濟夥伴協議(Economic Partnership Agreement,EPA)的建立,以及確保能源供給之穩定等。2

日本對亞太地區的關心

日本作為亞太國家,除了提到要強化與鄰近諸國間的合作關係外,也特別點出了幾個目前影響日本與亞太國家之間的關係的重要議題,並闡明未來日本政府之立場與態度。

首先,《青書》中認為北韓在核武、飛彈開發與其體制的不透明性,以及中國強化軍力的不透明性與片面變更現狀的嘗試是造成亞太地區安全不穩定的重要因素。

文中認為在金正恩(Kim Jong Un)領導體系鞏固以後,由於其採取核武開發與經濟發展併進的發展策略,因此不顧國際社會的壓力與制裁,持續進行核武與飛彈試驗,對亞太地區的安全與穩定構成威脅。日本方面未來將會在「對話與壓力」的方針下,根據《日朝平壤宣言》希望「一包裹」解決拉致3、核武、飛彈等問題。

中國方面,《青書》中提到日本歡迎中國發展成為以和平為志向的負責任國家,但是目前其欠缺透明性的軍事發展及在東海與南海上試圖片面改變現狀的活動讓日本方面感到疑慮。針對中國近來在海上的活動,《青書》中在討論國際公共財時特別指桑罵槐地點出:

由法律與規則,而非力量所構成的海洋秩序所建立的「開放且安定的海洋」,才是促進全體國際社會和平與繁榮不可或缺的公共財。

日本「內閣官房領土主權對策企劃調整室」所公佈的主權爭議領土。 圖片來源:http://www.cas.go.jp/jp/ryodo/img/data/poster201502.pdf

日本「內閣官房領土主權對策企劃調整室」所公佈的主權爭議領土。
圖片來源:http://www.cas.go.jp/jp/ryodo/img/data/poster201502.pdf

在主權紛爭方面,日本政府則提到「以日本政府的立場而言,將秉持著捍衛日本領土、領海、領空的決心持續應對此問題」,持續申明其對釣魚台、竹島/獨島與北方四島主權之正當性。而同一天在「內閣官房領土主權對策企劃調整室」的官網中,也加上了日本政府委託民間組織就日本對釣魚台與竹島/獨島擁有合法主權的報告書。其中兩者加起來共列舉了1500份左右的史料證明之,將會自今年夏天起陸續上傳。

在慰安婦問題上,《青書》中所表明的日本立場為:

包括慰安婦問題在內的有關前次大戰的賠償與財產請求問題,日本政府的立場是,誠實地依據舊金山條約、兩國間和平條約及其他相關條約進行處理,希望促成與條約當事國在法律上完全解決相關問題。此外,從實際救濟前慰安婦的觀點出發,國民與政府已共同設立「亞洲婦女基金會」,除了提供醫療、福利、支付「補償金」之外,歷屆內閣總理大臣也針對前慰安婦們持續寄出表達「歉意與反省」的書信。

此外針對南韓政府在2014年有關慰安婦的抗議,文中則表示相關問題不應該變成政治與外交問題,而日本也將秉持其一貫的立場努力促成雙方理解與查明真正的事實關係。

在區域合作方面,文中認為未來亞太地區的區域整合的重心將會放在東南亞國家協會(ASEAN,以下簡稱「東協」)上,因此未來日本會更重視與東協間的關係,並進一步促成與東協間的整合。除此之外,《青書》中也提及亞太地區各種雙邊、多邊論壇的重要性,日本政府應在其中扮演更為積極的角色,以建立有利於日本的安全與經貿環境。

國防安全與經濟外交

為了促進日本的和平與安定,文中揭櫫了三項未來日本安保與外交政策上的方向:

  • 強化、擴大日本本身的能力與角色,並為此在安全保障課題上進行法律與制度上的整備;
  • 確保美軍在日美安保體系下會於前線作戰,同時加強其嚇阻力對日本與亞太地區的和平與安全是不可或缺的因素;
  • 於亞太地區內外強化信賴與合作的夥伴關係,並建立多層次的國防合作關係。

經濟外交方面,未來安倍政府的重點將會放在:

  • 進一步促成各種EPA的建立,其中包括參與TPP、RCEP、中日韓自由貿易協定、日本─歐盟EPA等之談判;
  • 在「日本企業支援推進本部」的指揮下,要求各駐外使館全力協助日本企業在當地的活動,並希望能在2020年時達成投資海外基礎建設30兆日圓的目標;
  • 活用設立於2013年的「能源‧礦產資源專門官」制度,希望強化與能源國的全方面合作關係,同時希望擴大能源的輸入來源。

主要國家反應

針對日本釣魚台領土上的主張,兩岸均對日本提出嚴正的抗議。我國外交部除了表達嚴正抗議外,也指出「釣魚臺列嶼係中華民國固有領土…我國堅定捍衛釣魚臺列嶼主權,任何意圖損及我國主權之舉措均屬無效」。中國方面則表示「我們也多次強調,釣魚島屬於中國,中方維護領土主權的決心和意志不容懷疑。我們將繼續堅定維護中國釣魚島領土主權,同時將繼續致力於通過對話磋商妥善管控和解決問題」。

日韓間就竹島/獨島主權仍存在很大的爭議。圖為首爾街頭上支持竹島/獨島屬於南韓的標語。 圖片來源:作者攝於2014年10月

日韓間就竹島/獨島主權仍存在很大的爭議。圖為首爾街頭上支持竹島/獨島屬於南韓的標語。
圖片來源:作者攝於2014年10月

南韓方面針對竹島/獨島與慰安婦議題則大斥日本是在「走歷史回頭路」(historically retrogressive),並引用德國總理梅克爾(Angela Merkel)的發言「(德國)永遠有責任將有關過去所犯下的罪行的知識傳承下去,並確保相關記憶持續鮮明」對日本聲稱擁有竹島/獨島主權與認為不應政治化慰安婦問題表達抗議。

此外,針對《青書》中修改對中韓兩國的描述,將前者由「擁有相互依賴的經濟關係與緊密的人際、文化交流,關係相當緊密」改成「擁有相互依賴的經濟關係與緊密的人際、文化交流,關係想割捨也割捨不掉」,將後者由「共享自由、民主主義、基本人權等基本價值以及區域和平與安定等共同利益,對日本而言是最重要的鄰國」刪改成「對日本而言是最重要的鄰國」,兩國外交部對此均不發表任何意見。

美國方面對《青書》內容雖然沒有發表看法,但是從美國新任國防部長卡特(Ashton Carter)接受日本《讀賣新聞》專訪時的訪問來看,美國方面對於日本希望強化日美同盟、主權主張以及在海洋議題上是支持《青書》內容的。卡特表示美方歡迎日本在區域與世界安全和平上扮演更積極的角色,也願意就此進行「日美防衛協力指針」的修改,同時也再度表示美國會根據《美日共同合作與安全條約》第五條捍衛日本在釣魚台的行政權。

小結

縱看2015年版的日本《外交青書》,筆者認為日本政府希望將其「積極和平主義」定調在過去70年來身為「和平國家」發展的一部份,藉此說明目前安倍政府所進行的集體自衛權解禁與強化對外軍事合作等行為並沒有任何「擴張主義」、「軍國主義行為復辟」的意涵。相關行為僅僅是為了確保日本的國家安全。4

在整份《青書》當中,日本方面不斷重覆國際協調主義、區域合作、遵守國際法、共同價值、開發協助等之重要性,可見日本就算未來能在國際政治與軍事上有更大的發語權與影響力,其並沒有改變現存政經秩序的打算。對日本而言,如何在現存的國際秩序下擴張自己的影響力,更重要的是,如何從中建立有助於日本「經濟再生」的國際經貿環境,以及如何在開發中國家的基礎建設中提高占有率,將是在2015年對日本而言更為重要的課題。

在亞太關係上,日本重申了其在釣魚台、竹島/獨島、慰安婦、北韓政策等議題上的一貫立場,也利用《青書》中對主要國家描述的改變,巧妙地反映日本與相關國家目前的處境。日本只要在這些議題上不改變其現有立場,同中國與南北韓間的關係短時間仍難有突破。日本政府也理解這一點,因此將亞太重心放在強化日美同盟、推動與東協間的合作關係、加強和印澳間的合作關係與推動經濟外交等方面上。

《外交青書》中所揭櫫的日本外交戰略與方向是否能夠實現,這又會如何牽動區域與國際情勢,值得我們繼續觀察下去。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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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有關過去一年日本與澳洲、印度等國的關係可以參見〈[亞太戰國策]相看兩不厭的南亞與亞太地區〉、〈[2014十大新聞]第七名:中日外交競逐〉與〈[亞太戰國策]牽一髮動全身:日本解集體自衛權後的亞太局勢發展〉等文 []
  2. 有關安倍經濟學與安倍政權外交政策的關係,請參考〈[亞太戰國策] 邁向「強大日本」:安倍經濟學與安倍主義下的日本外交關係〉 []
  3. 北韓曾在1970到1980年代之間在日本本土與海外綁架過日本公民以作為訓練諜報員之用,而北韓方面一直到2002年金正日與日相小泉純一郎的會面中才承認這件事情。自此日本方面便要求北韓方面徹查所有被綁架的日本公民的下落、允許他們返回日本,若已經過世的話則要求北韓歸還遺骸。北韓方面的處理態度一直相當消極,日本政府則受到國內輿論壓力,近十年來一直視處理「拉致問題」為最優先的對北韓政策。 []
  4. 有關日本解禁集體自衛權的文章,請參閱〈[2014十大新聞]第四名:日本集體自衛權解禁〉、〈[亞太戰國策]東亞安全新局:卸責的美國與重獲集體自衛權的日本〉、〈[新聞導讀]「武力行使新三要件」:日本國防政策的新變革〉、〈[菊紋日和物語]權利與義務?從日本集體自衛權看日本的國際責任〉及〈[菊紋日和物語]集體自衛權解禁:從外部歷史事件談起〉等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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