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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不動 我不動:民進黨勝選後的兩岸衝突管理

圖片:勝選之夜的蔡英文女士
資料來源: 翻攝自http://www.twimi.net TWMI獨立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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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台灣大選結束,「民主進步黨」所推舉的蔡英文女士一如預期的贏得總統大選,而民進黨也首次在國會中取得過半席次。從「民主化理論」的角度來論,台灣完成了自1996年以降,第三次的政黨輪替,台灣明顯持續民主深化。然而此次卻是台灣民主化以來,首次由民進黨贏得了國會過半席次。民進黨完全勝選之後,將對兩岸政策產生根本性的改變嗎?且讓本文用國際關係的角度,並以台灣、中國、美國,三個行為者出發,分別探討各自未來可能政策。

圖片:勝選之夜的蔡英文女士 資料來源: 翻攝自http://www.twimi.net TWMI獨立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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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兩岸議題?

兩岸議題在此次大選中,突然間失去了主導性地位。還記得嗎?去年11月,中華民國總統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主席才完成歷史性的「馬習會」。然而,這樣的歷史性會談依舊對選舉沒有產生影響。兩岸議題,為什麼突然從選舉中「消失」了?

過去八年來,兩岸「和平紅利」1並未刺激台灣經濟成長,是兩岸議題在2016年大選中,失去主導作用的最主要關鍵。過去八年,兩岸以「92共識」作為一個政治前提,推展中國與台灣的「經貿交流」。換言之,台灣政府用一個戰略上「刻意模糊」的方式,與中國開展「積極交流」。在「積極交流」的政策下,8年交流,優點是兩岸政治衝突逐漸降低。然而,缺點則是兩岸交流的和平紅利卻不明顯,使得兩岸交流對一般民眾頓時失去吸引力。而在和平紅利不明顯,與政治方面刻意模糊而逐漸增加的統一風險,分別產生兩股反作用力,讓一般民眾越來越無法接受「積極交流」的政策。更甚者,台灣政府為了執行「積極交流」的政策,在台灣內部產生重大政治矛盾,包括「太陽花學運」等,更讓兩岸積極交流蒙上一層陰影。

對於民進黨而言,兩岸政策的揮灑空間受制於美國的有限支持與中國的壓力,揮灑的空間本就不多。大選中的兩岸議題,向來對於民進黨而言,是一個保守、被動的守勢議題。在和平紅利分配不均下,使得兩岸議題失去吸引力的同時,民進黨小心的選擇維持現狀,不去過度探討兩岸未來的政治想像。而國、民兩黨分別的困境,造就了兩岸議題在這次大選中,不再具備吸引力、想像力,也因而失去了主導性地位的情境。

然而,兩岸議題,將從此消失在台灣的政治討論中嗎?答案恐怕是否定的。兩岸議題的重要性,涉及到的是,如何定位台灣是否是個國家的問題。換言之,就是一個國家的「生存」問題。對於一個國家而言,沒有比「生存」問題更重要的事情。只要中國對台灣的主權存在挑戰,那麼台灣永遠必須面對這個議題,即便台灣對這議題沒有設定任何期限。

民進黨將努力維持兩岸現狀

可以預期,未來民進黨上台後的兩岸政策,將只侷限在維持現狀。首先,以下幾次談話,皆可以支持這個期待。在總統大選辯論中、蔡英文女士2015年6月在美國權威智庫「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Center of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CSIS)的演講中、與大選勝選後民進黨派往美國訪問的重要智囊吳釗燮的談話,均維持民進黨同樣一個立場。

維持兩岸和平穩定的現狀,以中華民國現行體制及普遍民意、兩岸20多年來累積的協商交流互動的成果為基礎,推動兩岸關係的和平穩定發展。(吳釗燮。法廣,2015)

我已經在過去數個月清楚且反覆的說明對於維持現狀的態度,我相信這滿足各方關切的利益。因此,如果我當選總統後,我將根據台灣人民的意志與現存的中華民國憲法,推進和平且穩定的兩岸關係。(蔡英文。CSIS, 2015)

圖:蔡英文女士於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發表演說 資料來源翻攝自:http://csis.org/event/tsai-ing-wen-2016

圖:蔡英文女士於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發表演說
資料來源翻攝自:http://csis.org/event/tsai-ing-wen-2016

亦即,維持和平穩定的現狀,是蔡英文政府的戰略目標。而達到這樣目標的手段,即為維持中華民國現有體制、尊重民意,以及20年來的談判基礎。其中,當然包括辜汪93會談、辜汪98會晤。這是民進黨政府對於過去歷史的接受,也是對92共識的一種轉進。

另外一個重要的證據,則可以用美國政府對台灣政府的政策支持,觀察出端倪。美國,透過〈台灣關係法〉、〈美日安保條約〉、〈美菲軍事協定〉、〈美韓軍事協定〉,以及重返亞太戰略,作為亞洲最重要的安全保證者,其政治態度自然左右台灣對於外交政策的布局。從美國在2016年1月16日恭賀蔡英文女士當選的賀文中,我們可以看到美國對於國民黨政府維持的兩岸穩定表示支持的態度,譯文如下。2顯然,民進黨的主張與美方立場相當吻合。

美國感謝馬英九總統與美國發展強健的夥伴關係和為他這幾年改善兩岸關係而喝采。(Kirby, 2016)

然而,最可預期的風險將是「92共識」的存廢的問題。未來民進黨政府透過維護中華民國四個字,來迴避92共識四個字,這樣的轉進自然是一種智慧。然而,當中國在策略上強硬要求表態之時,92共識的承認與否,自然會成為中國打擊兩岸關係的必要手段。2008年,民進黨執政末期,曾經出現過「92精神」、「求同存異」之語,而在最近民進黨人士的發言中,我們也可以看到這樣的詞彙反覆出現,顯然民進黨已經在為未來可能出現的兩岸衝突,埋下可能退讓的空間。而這中間的衝突會有多大,顯然是有打擊者中國來決定。

中國將繼續尋求務實的兩岸統一進程

中國的兩岸政策,是一個有系統性、有脈絡的政策,絕非暴虎馮河。觀察中國長期以來的兩岸政策,有兩個重要脈絡可循:「防止台獨」、「增進武力犯台能力」。在後者的部份,中國從來沒有減緩過其軍事發展,更直白的說,近幾年中國解放軍的軍事規劃是以美國、日本作為假想敵來規劃。然而,前者是值得注意的脈絡,從2000年到2008年的兩岸關係發展,我們可以看到中國透過接洽台灣,來「防止台獨」的務實作法。

2000年到2008年是兩岸關係的發展黑暗期,卻是中國與台灣貿易大幅成長的階段。民進黨2008年下台前夕,台灣總貿易出口額是2556億美元,對中國出口668億美元,佔台灣總出口26%。同樣2008年,台灣對美國出口額是307億美元,佔台灣總出口額12%。承繼著李登輝總統的「戒急用忍」的兩岸交流政策下,民進黨時期創造的26%的對中國出口依賴程度,可謂巨大的躍升。3這當中的蘊含便是:政治上,兩岸關係冷淡。然而,經濟上中國卻務實的推動「中國因素」在台灣的經濟影響力。然而,政冷經熱,並非只存在在兩岸關係上。中國與日本、中國與越南,都是在領土爭議上有嚴重摩擦,然而卻持續推進經濟互賴的例子。這說明一件事情,務實的作風,是中國看待矛盾的情勢中,擴大其影響力的方法。

對於中國而言,雖然務實的推動台灣對其經濟依賴是其策略之一,然而,以下幾點不穩定因素,都極有可能使得兩岸關係有更多的未定數。首先,中國經濟近期出現的產能過剩、需求減少的情況,中國總體經濟生產毛額更陷入保7%之戰,這使得中國是否能在經濟上繼續發揮其巨大的市場優勢,來吸引台灣的投資或者產生和平紅利都是問題。其次,進入90年代以降,以「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作為統治基礎的中國共產黨,在經濟問題日漸嚴峻的情況下,極有可能會透過外交問題來轉移其內政焦點。對於中國而言,台灣問題自然是轉移焦點的好方式。其三,而習進平是中國自鄧小平以後,權力最為集中的領導人,這樣的方式使得他更有可能在兩岸關係上有大的動作。

圖:美國總統歐巴馬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 資料來源:https://www.flickr.com/photos/usembassythehague/13756957204

圖:美國總統歐巴馬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
資料來源:https://www.flickr.com/photos/usembassythehague/13756957204

美國尋求一個「可管理」的兩岸關係

對於馬政府所維持的臺海現狀,美國是滿意的。其中一個重要證據,便是前文所提,美國政府在恭賀蔡英文女士勝選後,對現任執政黨政府在兩岸關係上的感謝,便說明了現今的兩岸現況,符合美國的利益。而最重要的證據,為美國助理國務卿董雲裳(Susan Thornton)在去年,2015年5月於華府布魯金斯學會(Brookings Institution)發表的重要談話。在該談話中,董雲裳指出「台美的非官方關係處於最好的階段」、「台美緊密的合作關係的重要因素是可管理的兩岸關係。我們在穩定的兩岸關係中有長遠的利益,且這些利益構成我們總體接觸所有的兩岸議題。」4亦即,只有穩定的兩岸關係,才是美國與台灣友好的關鍵 。

美國現今學界討論的熱點安全議題,也為美國政府尋求一個「可管理」的兩岸關係之意圖,提供了一些佐證。美國國際關係學界中探討安全問題的熱點議題之一,便是如何躲避美中之間的「修席底德之陷阱」(Thucydides Trap)。「修席底德之陷阱」是由美國政治學者艾利森(Graham Allison)所創,其典故來自於歷史學者修席底德的名著《伯羅奔尼薩戰爭史》。在該書中,修席底德公正的指出,雅典與斯巴達戰爭的不可避免性,乃肇因於「雅典勢力的增長引發斯巴達不可避免的恐懼。」。該典故的重要意涵即為,兩個強國因為權力競爭的關係,基於恐懼極有可能因此爆發安全上的衝突。因此,對於可能爆發的大國衝突,美國勢必將嚴格評估與控管可能的所有衝突。

圖:伯羅奔尼薩戰爭的歷史插畫 資料來源:http://www.eonimages.com/media/79f17dfe-3a2e-11e0-be47-1fd11f66e8e3-spartans-defeat-athenians-at-syracuse-during-peloponnesian-wars

圖:伯羅奔尼薩戰爭的歷史插畫
資料來源:http://www.eonimages.com/media/79f17dfe-3a2e-11e0-be47-1fd11f66e8e3-spartans-defeat-athenians-at-syracuse-during-peloponnesian-wars

然而,「台澎防衛作戰」,勢必將逼迫美國與中國提早陷入「霸權爭奪戰」(Hegemonic war)的困境之中。如果要避免美中衝突,兩岸關係的「可管理性」勢必重要。總的來說,不論從美國官方的文告,或者美國學界討論的方向,我們都可以看出,美國並不希望兩岸關係多生事端。而這樣的大方針,至少在美國政府換屆以前,都不會有重大的改變。

臺海現狀是賽局的「均衡解」

我們分別探討了台灣、中國、美國,三個行為者在兩岸關係中未來可能的政策。當然,對於台灣與美國,兩個公開社會的資料,我們比較有資料進行預測與判斷。因為中國官方態度仍不明卻,我們較難以預測其真實的態度,只能採用過去的案例來做推估。從現有的資料來判斷,在台灣、美國的默契明示下,試圖去穩定兩岸關係是可以被預期的政策。從中國推進統一進程的務實角度來論,更大的經濟依賴性,當然是有利於其統合,兩岸經濟上的合作是可以被預期的,乃至於更多經濟協議,都是可以被預期的。但中國因為本身實力日益強大,因而掌握更多的話語權,在政治態度上,用政治正確的方式,對隱含高度本土意識的民進黨的嚴打、包圍,是絕對少不了的政治戲碼,但基本不脫離政冷經熱的格局。總的來說,一個「不挑釁」、「維持現狀」、「中華民國為憲政體制」的台灣,是臺海賽局的一個均衡解。

未來,另一個有趣的點是,如果中國政府對民進黨政府太過苛刻,民進黨政府更有可能順勢,也在經濟戰略上為了避免台灣產業過度依賴中國,而轉而將標的重新轉移到東南亞、南亞,甚而將經濟重心移往美國或日本。對於中國而言,這必然是一個不樂見的光景。兩岸政治,基本上,仍舊不會脫離過去16年的格局太遠。對於台灣政府而言,冷靜的觀察美中基本需求,稱職的扮演好衝突管理的角色,勢必是未來台灣政府的主旋律。

 

參考資料:

Allison, Graham. “ The Thucydides Trap: Are the U.S. and China Headed for War?” 2015/09/24. URL: http://www.theatlantic.com/international/archive/2015/09/united-states-china-war-thucydides-trap/406756/

Kirby, John. “On Taiwan’s Election.” 2016/01/16. URL: http://www.state.gov/r/pa/prs/ps/2016/01/251328.htm

Thornton, Susan. “Taiwan: A Vital Partner in East Asia.” 2015/05/21. URL: http://www.state.gov/p/eap/rls/rm/2015/05/242705.htm

中國統計年鑒2009網路版。URL: http://www.stats.gov.cn/tjsj/ndsj/2009/indexch.htm

林伯雍,〈不對稱依賴的兩岸關係格局:以新現實主義為分析架構〉,銘傳大學第五屆「轉型與治理」,2011/03/24。

Tsai, Ing-Wen. “Taiwan Meeting the Challenge a Model of New Asian Value.” 2015/06/04. URL: http://csis.org/files/attachments/150603_Tsai_Ing_wen_transcript.pdf

陳民峰,法國國際廣播電台。2016/01/20。網址:http://goo.gl/Q4wa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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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亦即兩岸交流中,可能為台灣帶來的經濟成長。 []
  2. Kirby, 2016 []
  3. 中國統計年鑒2009網路版、陸委會資料網路版;筆者自行整理。出自研討會論文:不對稱依賴的兩岸關係格局 []
  4. Susan Thornton, 20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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