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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亞連線] 政變之後的埃及穆斯林兄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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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張育軒(倫敦大學學院(UCL)政治理論碩士)

去年七月埃及軍方發動政變推翻了埃及首度公平民選出來的總統穆爾西(Mohamed Morsi),而後軍方全面重新掌握埃及政治,並開始迫害穆爾西所屬的政治伊斯蘭團體:穆斯林兄弟會。穆斯林兄弟會成員自此遭逮捕的遭逮捕,逃亡的逃亡,在國際上也備受打壓。究竟穆斯林兄弟會哪裡得罪了人,為什麼這一個有著廣大群眾支持的組織會下場如此難堪?而未來又該何去何從?

什麼是兄弟會?

穆斯林兄弟會(Muslim Brotherhood,阿拉伯文al-Ikhwan或al-Muslimeen)由一個埃及的教師Hasan al-Banna創立於1928年埃及。穆斯林社會當時正掙扎於伊斯蘭傳統和西方現代化的拉扯當中(即使到現在還是),這位教師的主張推廣伊斯蘭的教法、道德和價值。

這位教師的主張後來被繼承人Sayyid Qutb所發展,並且激進化。Qutb去過美國待了兩年,回來之後總結到西方的物質主義和伊斯蘭傳統格格不入,他無法改變美國,但是他可以守護埃及甚至整個阿拉伯世界。除了推廣伊斯蘭價值,Qutb在他著名的著作Milestone當中認為,西方物質主義和阿拉伯世界中專制的國家主義注定要完蛋,兩者一掛地侵蝕穆斯林的信仰、自由和尊嚴。信仰者和他的敵人之間的鬥爭是無可避免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Sayyid Qutb
圖片來源:http://goo.gl/xZkq9t

兄弟會在埃及的歷史某種程度上就是和當權者不斷鬥爭,時而合作的歷史,但每次當權者總是獲勝並給予兄弟會重大的打擊,然而每次兄弟會的鬥志都更堅強,支持者也越來越多。1948被埃及皇室禁止,1952年幫助自由軍官團奪得政權,卻又因為1954年刺殺總統納賽爾(Gamel Abdel Nasser)被大肆逮捕。之後1970年代,下一任總統薩達特(Anwar al-Sadt)容許其活動換取政治支持,爾後便作為埃及最大的反對派存在。

2011年的阿拉伯之春給了兄弟會絕佳的機會,推翻執政30年的總統穆巴拉克(Hosni Mubarak),隨著穆爾西的當選也一併結束自1952一直都是軍人當總統的埃及政治。擁有廣大群眾基礎和絕佳組織能力的穆斯林兄弟會在埃及可謂沒有任何足以匹敵的政治力量。因此有人下了註解:比拳頭軍方一定贏,比選舉兄弟會必勝,反過來則必輸。

雖然穆斯林兄弟會在歷史上曾經組織過暴力刺殺活動,但是作為一個擁有廣大社會基礎的社會運動和政治力量,穆斯林兄弟會不能被輕易視為恐怖組織,而是反映廣大埃及人的觀點和想法。發展至今,穆斯林兄弟會已經成為阿拉伯世界最大的政治反對團體。暴力行動在現在的穆斯林兄弟會當中並非主流,更何況作為一個龐大的組織,內部意見也是多元雜陳。好比最近台灣的太陽花學運,每個學運的參與者都有各自獨特的想法,不能一概而論。

兄弟會的理念從埃及散播到了阿拉伯各個國家,從突尼西亞到巴勒斯坦,從沙烏地阿拉伯到敘利亞,幾乎每個國家都可見到他們的蹤跡。而除了創始地埃及以外最重要的活動地點則是目前內戰未休的敘利亞。不過因為兄弟會的分佈如此廣泛和複雜,各分部沒有統一的指揮,也沒有共同的議題,而是在各自的所屬國家奮鬥;各個國家的兄弟會更像是受到同一思想啟發的團體,因此本篇主要討論的還是埃及的穆斯林兄弟會。

誰跟兄弟會處不來?

1.世俗獨裁政權

和兄弟會處不來的,如上所說,首當數穆斯林世界的世俗獨裁政權。而鎮壓兄弟會最兇殘的就數兄弟會成員最多的敘利亞和埃及。最近的例子是3月24號的時候埃及法院一次判處528位穆爾西的支持者死刑,其中包括一些兄弟會的高級成員。528,一般正常國家執行一兩個死刑就可以上新聞,一次528個只能顯示在新的軍方領導者西西(Abdel Fattah el-Sisi)獨裁下,對付兄弟會的手段更加殘暴,連這次政變的支持者沙烏地阿拉伯都私下抱怨這樣有點太超過。

2014三月25號反對政變的遊行
圖片來源:http://www.ikhwanweb.com/article.php?id=31614

當然歷史上世俗獨裁政權不只一次殘酷地剿滅兄弟會。早在1982年的時候敘利亞政府在老阿薩德(Hafez al-Assad,現任總統阿薩德的父親)的指示下就曾對敘利亞穆斯林兄弟會的大本營之一Hama進行殘酷的屠城,死了四萬人左右。

世俗獨裁政權跟兄弟會處不來的原因除了兄弟會視世俗政權為其信仰的敵人之外,更重要的是兄弟會本身的政治企圖最終便是取代世俗政權。對於任何獨裁政權來說,奪權是無法容忍的。一般來說這些獨裁政權都會牢牢控制著軍隊,獨佔武力資源。埃及的總統向來是軍方出身,而敘利亞的軍隊和阿薩德家族則同屬阿拉維派(Alawites)。當政權受到威脅的時候,這些政權往往不會介意動用武力清除敵人。

2.沙烏地阿拉伯、部分海灣酋長國家和以色列

自埃及兄弟會失勢之後,國際上不乏對軍方的支持,有的甚至積極反對兄弟會。其中最積極的莫過於沙烏地阿拉伯。沙烏地阿拉伯特別反對埃及的穆斯林兄弟會(但是沒那麼反對敘利亞的兄弟會,部分是因為和其有共同的利益:推翻阿薩德政府)。一般認為標榜伊斯蘭傳統的兄弟會如果掌控埃及,那麼會對同樣標榜伊斯蘭傳統的沙烏地阿拉伯形成巨大的挑戰,搶奪地區的領導權。更重要的是因為埃及是阿拉伯世界的強權之一,使得意識形態鬥爭的擔憂更迫切。沙烏地阿拉伯是伊斯蘭保守派瓦哈比派(Wahhabi)的大本營,主張恪守可蘭經的教導和回到穆罕默德時代的生活方式。

因此沙烏地阿拉伯不僅大力資助軍方重新掌權的埃及,更在外交上試圖切斷兄弟會的資金。不久前沙烏地阿拉伯聯合巴林和阿拉伯聯合大公國一起以召回大使的方式施壓長期支持兄弟會的卡達。沙烏地阿拉伯甚至私下要求英國政府調查在英國的穆斯林兄弟會,目前逃亡的埃及兄弟會成員計劃把總部搬到倫敦。

以色列也樂見軍方重新掌權,但是積極度沒有沙烏地阿拉伯高,畢竟沒有意識形態上的衝突。以色列偏好軍方的原因是兄弟會和加薩地區哈馬斯(Hamas)組織的關係。哈馬斯的創立受到埃及穆斯林兄弟會的啟發,而兄弟會也一直或多或少地支持哈馬斯,然而哈馬斯卻長年和以色列交惡,哈馬斯主張武力攻擊以色列,經常發射火箭彈到以色列境內,而以色列經常加倍奉還地用轟炸機轟炸加薩,造成更大的死傷。兄弟會在當政的一年之間從不招惹以色列,過往的協議維持依舊。然而從以色列角度來看,兄弟會和哈馬斯的關係總是令人不安,相比之下長期合作的軍方更為可靠。軍方重新掌權之後就很迅速地切斷埃及和加薩的通道,令經濟慘淡的加薩資源更為匱乏。

3. 美國

最後一個和兄弟會處不來的是美國。第一個癥結在於穆斯林兄弟會本質上是一個大眾化的伊斯蘭運動,不一定能和美國所標榜的民主自由和現代化(甚至物質主義)相容;另外則是埃及作為美國在該地區重要的盟友,兄弟會的政治綱領和美國的利益可能不會相符。比如說,兄弟會支持加薩的哈馬斯而美國則將其定位為恐怖組織。

有趣的是,在穆爾西當政的一年當中,美國並沒有責難兄弟會,這歸因於兄弟會在美國最關心的事情上採取配合的態度:跟以色列和平相處。更有趣的是,穆爾西被政變推翻之後美國並沒有強力譴責軍方的違法行為,反而慢吞吞地琢磨外交用詞,過了許多個月之後才切斷對埃及的援助。這些顯示美國目前不太清楚該拿這個盟友怎麼辦。

何去何從?

目前看來埃及的兄弟會一時無法在政治上獲得地位,更別說挑戰軍方領袖西西。一方面是軍方強力的鎮壓迫害兄弟會成員。另一方面是穆爾西在任職總統那一年間,施政不當,經濟政策失敗,用人唯兄弟會,引發大量民怨,讓埃及人難以信任兄弟會的執政能力。後者對兄弟會的未來形成嚴峻的挑戰。

然而一如過往的例子,兄弟會不會因此消失,等待時局的變化未來極有可能再度復出。目前的問題是如何和新政權相處,是該認栽低頭呢?還是進行不斷的抗議?抑或更極端地採取暴力反抗。有學者觀察到:逃亡到海外,曾經參與選舉的長一輩成員傾向於走溫和的政治路線,而低階的青年則傾向於採取激進路線。這些答案仍屬未知,隨著西西宣布參選總統(寡廉鮮恥地說埃及人民在呼喚我),兄弟會恐怕只能暫時再度躲入地下,逃亡海外,想辦法重振旗鼓。

 

參考資料

BBC:Egypt’s muslim brotherhood

Middle East Monitor: UK’s Muslim Brotherhood inquiry looks like response to pressure from allies.

RT: How the Muslim Brotherhood lost Egypt.

Carnegie: Can Syria’s Muslim Brotherhood salvage its relations with Riyadh?

Eugene Rogan, The Arabs: a history

CFR: Egypt’s Muslim Brotherh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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