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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隔岸觀火,卻見星火燎原:讀《 拜訪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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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六月,埃及民眾再度聚集到解放廣場,要求穆斯林兄弟會的穆爾西總統下台。兩年前埃及人就是在同一個地方將獨裁統治30年的穆巴拉克趕下台,才不到兩年,他們又要趕下自己第一次民選出來的總統。半島電視台針對這場大規模抗議進行了線上轉播,那時我在電腦螢幕前看著這個陌生的國度傾覆,軍方領導人跟幾個黨派領袖進行了密談,最後塞西將軍走到電視機前面,向全世界宣布軍方接手政權,而穆爾西則被丟入大牢,一場政變在我電腦前真實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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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訪革命書影

 

隔年端傳媒的國際記者周軼君重新踏上埃及這片土地,尋訪她曾採訪過的這個國家在兩次變革中過得如何。在作為國際新聞記者那幾年之間,她還走過了敘利亞、伊拉克、伊朗、利比亞、土耳其、巴林、UAE、瑞士、列支敦士登等國,親眼目睹了許多革命前後一個國家的真實樣貌,並聆聽當地人的聲音。當翻閱這本書時,大眾如我只有在影像和文字背後窺探遠方翻天覆地的變化,而周深入當地帶回來的報導,成為最直接的、有血有肉的紀錄。

周軼君是端傳媒的國際新聞主任,畢業自北京大學阿拉伯語文學系、英國劍橋大學國際關係碩士,曾擔任新華社駐以巴地區兩年的記者。2006年轉到鳳凰網之後持續奔走在各個國際熱點地區。在中文世界裡,很難能遇見這樣經歷豐富的記者。

儘管該書自尼泊爾啟行,但從埃及開始翻閱會更理想。主要在於埃及折射了整個中東地區的困境,呈現阿拉伯之春一系列革命所遇到的各項困難,而阿拉伯之春是這幾年唯一波及整個區域的革命浪潮:傳統軍隊過於強大、世俗與宗教的爭辯、各黨派各自為政難以團結、新的民選政府執政能力不足等。透過看到埃及在不同光譜之間的角力,更能理解其他中東國家遭遇的各式困境。

也正因為是埃及是阿拉伯世界的指標性國家,近代最重要的政治運動都誕生於埃及,而阿拉伯之春從突尼西亞經埃及吹入其他中東國家,埃及的成功、失敗、轉折都深具意義。

周軼君在不同國家看見了不同狀況,她看到伊朗人民對政權的失望與無奈、伊拉克人逐漸開始會表達自己的意見、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酋長神話出現裂痕、巴林人的隱忍、土耳其家庭內部政治討論的豐富、敘利亞的民主難題、利比亞格達費他自我感覺良好式的毀滅。

大時代的迴音

埃及政變隔年,台灣就爆發了318學運,不一樣的是台灣在各方折衝之下,服貿被退回重審,而學生和平地離開立法院,沒有一滴血流下。反而在埃及,軍方對反對黨進行了嚴厲的政治清算,那幾個月政府與民間不斷衝突,不斷有人被拘禁、當街打死。

那段時間全球爆發各式不同的抗議、革命或政變,阿拉伯之春是整個區域最大的一個,除此之外還有泰國政變、烏克蘭革命等。一種強烈的「這個世界正在經歷某種變動」感覺襲來,從不同國家不同的命運中,有些人們可能習以為常的答案或習慣正在被挑戰、改變、實踐。而自由、民主、公平、正義的訴求在每個國家迴響著,但有和平發展的國家,不多。

如同周軼君在書中結尾自己所言:「所有看世界的旅程。都為我埋伏了另一場回歸」。人往往只有在遠離家鄉的時候,才能更理解家鄉。因此在整本書中所記述的漫長旅程當中,她的所見所聞中最終都會連結到中國的現狀。一如我看著中東諸國的傾覆,最終都會連到台灣的現狀。令人不禁會思考:為什麼都是變革,不同國家境遇差這麼多?除了國情不同,和平變革、成功變革的條件是什麼?

周軼君認為近年來中東的動盪幾乎可以歸因於政治制度跟不上社會的變動,原本「少數菁英+少數中產+大多數窮人」的國情已經因為中產階級的急劇膨脹而改變,而非窮苦大眾。換言之,這是一場又一場的法式中產革命,而非無產階級革命。中產階級要求在政治上更多的代表性以保障自身的利益。這股力量在一些國家推翻了政權、在一些國家只有抗議,而在一些國家導致了內戰。

中國見證了21世紀最大的中產階級崛起,根據去年的瑞士銀行的全球財富報告,中國中產階級人數已經成長到1.09億人。大量新興的中產階級並沒有讓中國步上某些中東國家的動盪狀態,但地方的勞工抗議、環保抗議、上訪層出不窮,在這方面中國人跟中東的人民一樣,逐漸體認到自己的權益並嘗試爭取。而為何中國沒有爆發大規模革命,也許中國人跟伊朗人一樣:不希望國家陷入混亂,又或者跟土耳其人想法相似:比賽中途不換馬。

中產階級需要什麼?他們需要穩定有秩序的社會制度,他們痛恨腐敗,因為腐敗會導致財富與金權力的集中,他們還需要有管道表達自己的訴求。這些都需要有效率的政府和更良善的政治體制。不少國家面對的困境在於整個政治體制遺留自殖民時期,保留詐取資源和獨裁的內建DNA,獨立之後最上層的只是從西方人轉為本地精英。在全球化的時代,本地精英壟斷政治權力下,與外國菁英聯合,往往只是複製過去資源寡占的模式,外加上原生的腐敗,如果一個國家再有天然資源,缺乏公平競爭的商業活動與產業,那麼資源壟斷的情形只有更為根深蒂固一途,這樣的情況可以見諸於伊拉克。

而革命換到了什麼呢?周軼君挑明指出儘管有些革命看似失敗了,但更深層的革命正在發生當中,伊拉克人現在已經學會表達自己的意見、埃及人開始學著普及教育減少文盲、土耳其容忍埃爾多安但是或許存在某種底線。周軼君也同時提出警語:中產階級本身不是政治勢力,只是一個概括的階層,如果沒有和主流政治勢力合流或者自己爐灶,往往成不了事。土耳其公民抗議了老半天,也只保住了公園的幾棵樹,埃爾多安權力依然穩固。

在2016年末西方世界也有了自己的革命:英國脫歐與川普當選,長期活在超厚同溫層的自由派在大西洋兩岸都慘遭滑鐵盧,西方的傳統藍領中產階級遭到全球化的壓迫,讓位給崛起的新興國家工人,用選票進行了一次反抗。在未來的數年,革命將恐再持續發生,如果搭配地緣政治的衝突,變革只會更加劇烈、也可能更加血腥。

我們是活在這樣一個變動的時代,誰也說不準會朝向何方。然而本書有什麼核心啟示,那就是走出同溫層、走出門、走出國境、走向世界,張大雙眼不要錯過任何一個革命的蛛絲馬跡,最終你將會更瞭解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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