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專欄評論政治、社會與經濟多重不滿:墨西哥執政黨如何慘敗在今年的地方選舉

政治、社會與經濟多重不滿:墨西哥執政黨如何慘敗在今年的地方選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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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西哥距離我們臺灣超過一萬英哩,看似也確實遙遠。有趣的是,長期以來墨西哥的革命制度黨與臺灣的國民黨可以說是比較政治學當中熱門的研究案例。想要瞭解一個國家,一般來說從歷史的角度切入是最直接的。但從國家層級與地方選舉結果配合分析研究,也能讓人對於該國政經社會現況,未來展望以及對於過去的反省等方面,獲得清晰的藍圖。

更重要的是,我們可以利用比較研究的結果,利用他國經驗為自己的國家帶來借鏡以及學習一切能夠精進之處。墨西哥與臺灣或許在歷史經驗、地理文化與人種方面差異甚大,但筆者希望可以從今年墨西哥地方選舉初步計票結果的角度切入,回顧近年墨西哥國內部分為人詬病的社會問題,再看臺灣與墨西哥近年民主轉型與選舉結果,兩者不謀而合地朝著類似模式的道路前進,未來發展值得我們持續密切關注。同時更感謝墨西哥選委會友人提供詳細參考資料,幫助筆者指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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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西哥政治地圖,圖片來源:http://goo.gl/Ee7zqy

墨西哥選舉制度

墨西哥為總統制國家,總統任期六年,與多數拉丁美洲國家兩輪投票制度不同,墨西哥採用簡單或相對多數原則選出總統.其國會採用兩院制,包括500名眾議員與128名參議員。眾議員任期為三年,參議員任期與總統同為六年。去年選舉主要改選眾議員,可謂該國的期中選舉。2016年的地方選舉規模擴及14州,包括去年底成為墨國第32州的墨西哥市(La Ciudad de Mexico)制憲會議(Constitutional Assembly)代表選舉;一州(Baja California)只有地方市長選舉;以及12州的州長與地方市長和州議會選舉,最具指標性的應屬12州之州長選舉結果。在筆者撰稿之際,所參考的初步選舉結果數據來自於墨國各州地方選舉委員會初步選舉計票系統(El Programa de Resultados Electorales Preliminares, PREP),正式官方結果數據擬於墨國時間的6月10日公佈。

從初步開票結果看來,執政黨「革命制度黨」(Partido de la Revolución Institucional, PRI)經歷了前所未有的地方選舉戰役的失敗,失去了7個州州長席次,比選前預測結果還糟.在選前,PRI在12州擁有9個州長席次。距離2018年總統大選還有兩年的時間,今年的地方選舉顯得更為重要的前哨戰,不論是墨國或國外媒體都表示選民利用選票表達對於潘尼亞聶托(Enrique Peña Nieto)總統執政的不滿情緒,用選票「懲罰」執政黨。在政治光譜上屬於中間偏右的反對派「國家行動黨」(Partido Acción Nacional, PAN)與左派政黨「民主革命黨」(Partido de la Revolución Democrática, PRD)在某些州結盟拿下州長,PAN大概是今年選舉最大的贏家,共拿下7個州。

選前重點包括石油資源豐盛同時也是咖啡業和糖業興盛的Veracruz與鄰近美國的Tamaulipas,長期以來兩州治安飽受毒梟幫派暴力問題荼毒,以及度假勝地Cancún所屬的Quintana Roo,此三州已被PRI執政超過80年的時間,但在今年選舉結果看來,州長是終於要政黨輪替了。墨西哥2000年總統大選才經歷第一次政黨輪替,結束PRI長達71年執政期,在近幾年潘尼亞聶托總統的民調持續走低,民眾對於政府未能解決貪腐與犯罪暴力問題感到不滿,選民是否能夠利用選票將執政超過80年的PRI趕出去,便格外令人關切。

(圖片來源:墨西哥國家選舉委員會Benito Nacif選舉委員顧問Andés Besserer先生提供自製墨西哥政黨光譜)

(圖片來源:墨西哥國家選舉委員會Benito Nacif選舉委員顧問Andrés Besserer先生提供自製墨西哥政黨光譜)

選舉風氣惡劣與治安敗壞的墨西哥社會

在墨西哥,從事人權運動是屬於高風險之工作,許多遭到威脅、折磨或殺害,大部分案件也幾乎沒有被破案,沒有人被究責,同樣的情形也發生在記者身上。墨西哥是全世界新聞記者處境最為危險的國家之一,自Duarte州長於2011年執政以來,Veracruz更成為該國新聞記者處境最不利的地區,目前計有16名記者遭到謀殺以及3名失蹤。去年七月發生另一件震驚社會的新聞,因為屢遭死亡威脅而離開Veracruz至墨西哥市的當地記者Rubén Espinosa,在墨西哥市與另一社會運動者Nadia Vera女士和其他3名女性在家中遭受殺害,像是給新聞記者一個警告的訊息,表示沒有一個地方對他們而言是安全的。記者成為組織犯罪受害者一環。

這樣的威嚇手段在墨西哥選舉年,特別是選舉宣傳活動期間,顯得更不平靜。選前各政黨候選人互相指控毀謗對方各項「惡行」,選後無視於州選舉委員會的初步開票結果而選擇宣布自行當選等手法,對每個國家的選民都不陌生。但對於選舉相對平靜安全的臺灣來說,墨西哥政黨候選人遭受綁架或殺害,住家遭縱火,選民手機收到若不投票給某政黨就會遭受人身安全的威脅簡訊,對方陣營搭載競選宣傳品的車輛被石頭或棍棒攻擊事件,幫派燒毀選票與威嚇阻止投票所設立,在地方議會門口發生汽油彈攻擊事件等等暴力問題,就真的難以想像了。對於選民出來投票意願,以及會將選票投給哪一候選人,都可能造成影響。

選前選務工作準備所遇到的困境也包括選務人員本身安全問題,投票所能否在投票日當天順利設立讓民眾投票等。今年地方選舉的投票率約為五成左右,與以往的投票率不相上下,墨國選委會友人指出這數據並不意外。倒是在墨西哥市的制憲會議代表選舉投票率不到三成,選民明顯參與意願較低。2015年國會改選之前,各政黨代表均表示因為墨西哥的經濟與社會發展受到阻礙,社會衝突議題之存在等因素,造成政治參與度始終不高。墨西哥的情況是選民跟選務人員的安全都無法受到保障。

「我們要他們回來」的墨西哥街頭海報,圖片來源:https://goo.gl/Zm4M0Y

「我們要他們回來」的墨西哥街頭海報,圖片來源:https://goo.gl/Zm4M0Y

 

近年震驚墨西哥以及國際社會最大的案件大概莫過於:2014年九月於墨西哥南部Guerrero發生警察勾結販毒黑幫,殺害43名學生並棄屍亂葬岡案件,引起全國民眾群情激憤。總統當時誓言要將兇手繩之於法,同時下令聯邦警力進駐當地接管秩序,如今將近兩年的時間,幾乎是不了了之地結案(或沒有結案),但在墨西哥市改革大道(Paseo de la Reforma)仍有家屬市民抗議,要求政府找回失蹤的學生下落的景象。

政府貪污與犯罪組織所衍生的社會經濟問題早就不是獨立偶發事件,因為那43名失蹤學生而參與示威抗議的市民表示受夠貪腐與犯罪緊密結合所帶來的問題,這樣的憤怒與決心或許在今年地方選舉可以看見市民希望改變的想法,當然要改變一個國家長期貪腐的結構鍊並非易事,也許今年不少讓人跌破眼鏡的選舉結果是個小火苗也說不定。

墨西哥反對黨PAN會場,圖片來源:https://goo.gl/pd5wpE

墨西哥反對黨PAN會場,圖片來源:https://goo.gl/pd5wpE

 

台灣與墨西哥都有民主轉型陣痛的經驗

臺灣與墨西哥在民主轉型過程中,有著類似的經驗,例如兩國都經過一黨獨大數十年的威權體制時期,在實行自由民主的選舉之後,分別皆於2000年與2012年經歷兩次政黨輪替。墨西哥現任執政黨PRI過去執政長達71年的時間,以專制、貪腐和選舉舞弊出名,但社會改革和經濟現代化成績卓著。去年期中選舉沒有任何政黨在國會拿下過半席次,一向與PRI結盟的綠黨(Verde)所拿下的席次與PRI席次合算才過半。

有趣的是今年墨西哥州長選舉是執政黨PRI首次得到這樣的慘敗結果,他們並沒有在任何一州單獨拿下州長勝選,只有在幾個州與他黨結盟。PAN在2012年總統大選敗給執政黨之後,這次意外地得到漂亮的成績單,包括同時在Veracruz、Durango與Quintana Roo等州將長期PRI執政魔咒打破。不禁讓人回想起臺灣2014年底縣市長選舉,國民黨幾乎全面性慘敗給民進黨。地方選舉或許通常反映較侷限於地方議題,但在洪仲丘事件與太陽花學運之後引起的漣漪效應,民眾認同轉變,對於社會現況不滿等情緒醞釀累積,兩年前的縣市長選舉同樣是今年初的總統大選前哨戰,選舉結果為民進黨在今年總統與立委選舉奠下基礎,臺灣經歷了第三次政黨輪替。墨西哥兩年前的43名慘遭殺害案件到目前為止依然未破案,民間社會對於政府之憤怒程度依然未減,累積長久以來對於政府腐敗不滿的情緒,讓PRI在今年地方州長選舉慘敗,可能成為影響2018年總統大選之關鍵,我們也必須看執政黨PRI能否在剩下兩年的執政期做出重大政治改革、改革貪腐風氣與改善治安問題等挽回人民對他們的信心。

臺灣與墨西哥兩國在民主轉型與民主鞏固領域,以及近年總統國會與地方選舉結果有著不謀而合的相似程度,更值得我們持續關注2018年下一次墨西哥總統大選。是否能讓目前士氣大振的PAN從PRI手中奪回執政權,而或許更重要的是讓人長期詬病的政治人物貪腐與社會治安和毒梟幫派暴力等問題,究竟是否能夠因為地方選舉結果改變而逐漸讓墨西哥人民看見希望與改變的曙光。

墨西哥選舉結果,作者提供

墨西哥選舉結果,作者提供

 

(圖片來源與註解:12州州長選舉初步計票結果表格為墨西哥國家選舉委員會友人提供,其詳細數據來自各州選舉委員會。在政黨名後面標註COA表示該黨與其他數個小黨結盟;最常見的結盟是PAN與PRD;PRI視各州情形與不同政黨結盟,但最常見的是與綠黨合作.另在表格可清楚看出某些州選舉競爭激烈,淨勝率(margin of victory)不到5%。)

外電參考資料連結:

英國衛報:Mexico elections cast light on governors-and state system built on corruption.

美國紐約時報:Mexico ruling part takes early lead in regional election battle

美國紐約時報:Most races too close to call in Mexican elections

英國衛報:Mexico elections: ruling party headed for stinging defeat in state elections

美國紐約時報:Mexico ruling part routed in regional vote on graft, gang violence

墨西哥各州選舉委員會初步選舉計票結果網址:

Aguascalientes

Baja California

Chihuahua

Durango

Ciudad de México

Hidalgo

Oaxaca

Puebla

Quintana Roo

Sinaloa

Tamaulipas

Tlaxcala

Veracruz

Zacatec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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