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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野執政都分裂:戰線不明的香港立法會選舉

雨傘運動的抗議現場,圖片來源:http://goo.gl/ycTwD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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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向行政主導兼且普遍被認為是經濟城市的香港,四年一次的立法會換屆選舉一向甚少惹人注目。就算有爭議的議題,也多半是與稅款、退休金、基礎建設等民生和社會議題有關,在國際上引起的迴響也不大。

不過在2012年開始發酵的本土思潮,經歷2014年歷時79天佔領運動的失敗後,並沒有顯示衰敗之勢,反而造就了2016年的立法會選舉首次有以推動香港獨立的候選人參選。而參選人報名參選時候需要簽署擁護「一國兩制」的確認書,以及後來幾名候選人被取消參選資格(即使已簽署確認書)所引爆的憲制危機,卻使得選舉成為了國際焦點。

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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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國兩制的崩解與雨傘運動

根據1984年所簽訂的《中英聯合聲明》,香港的主權在1997年從英國移交到中華人民共和國手中,並且按照當中規定的「一國兩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和「五十年不變」原則管治香港。這種管治模式在早年縱使經歷了2003年23條(國安法)立法風波、數次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釋法爭議(被指為破壞香港司法獨立)後,在份屬港英年代精英的兩名行政長官董建華和曾蔭權帶領之下,仍能大致運作暢順。

可是到了2012年起,中聯辦(中共在港最高機構)開始明目張膽地干預當年舉行的行政長官選舉和立法會選舉,使得港人開始感受到高度自治受損;同年的立法會選舉,也是首次有參選人(范國威)打著「港人優先、抵住赤化」的旗號參選並且成功當選。自此,本土意識成功成為了建制內的議題。

不過范國威的當選,並沒有意味著高度自治得到鞏固,相反地政制上的發展更是屢次受限,直選所有立法會議席和平等的行政長官提名權等訴求遲遲得不到落實。有見及此,2013年初戴耀廷、陳健民和朱耀明便提出了「佔領中環」運動,希望以佔領香港心臟地帶作為籌碼,迫使特區政府和北京政府在政府體制上作出更多讓步。

結果事與願違,北京政府在2014年8月尾頒布《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關於香港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普選問題和2016年立法會產生辦法的決定》,封殺了任何讓步的可能性,並且直接成為了同年9月佔領運動爆發的導火線。而佔領活動的發展也遠遠超越了當初大家的預測,主辦單位「和平佔中秘書處」只能控制金鐘的佔領區,但卻對政府總部以外的龍和道和旺角佔領區毫無主導權。

這些地方由於警民衝突頻生,使得示威者從一開始堅守「和平、理性、非暴力」原則的抗爭手法,轉變為日後支持「以武制暴」宗旨的本土主義追隨者。根據媒體訪問所談,不少本土民主前線、青年新政成員均是在街頭與警方對峙的情況下成為「親密戰友」,進而集體對現有政黨失望然後決定另組新政治組織的。

城邦、歸英與香港民族,三種不同的本土派

經過數年的發展和擴大,目前香港本土派政團主要可以分為三個派別:城邦派、歸英派和港獨派。城邦派的靈魂人物是前嶺南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陳云根(陳雲),早年曾經先後出版《香港城邦論》、《香港遺民論》等著作,並且積極在雙非兒童(即父母雙方均非香港居民)權利、中國訪港自由行旅客人數等本土議題上發聲,故有「本土教父」、「國師」的稱號。他又創立了組織香港復興會,積極推廣讀漢文、提倡華夏禮教,並且與以黃毓民為首的普羅政治學院和黃洋達為首的熱血公民組成聯盟(三者統稱「熱普城」)於是在立法會組成選舉聯盟,推動全民制憲、永續基本法(即是把基本法中「五十年不變」的條款刪去)。與其理念相近的有以香港研究學院方志恒教授為首的「革新派」,這派年輕學人早前曾出版學術著作《香港革新論》,提倡「永續自治」、「雙首長制」、「民間外交」等概念。由於這些概念並沒有觸及當局的底線,較少收到傳統左派的攻擊,被視為香港城邦論的溫和版。

至於歸英派,則是由數位時事評論員如黃世澤、林鴻達在帶領討論。其主要政治基礎為由於北京政府並多次干預香港高度自治,帶頭毀壞《中英聯合聲明》,所以英國應履行責任收回香港的主權,使得香港重新成為聯合王國的自治領。這個訴求在佔領運動期間屢次被提起,有示威群眾更因此佔領英國駐港領事館門外長達數十日,甚至有代表親自前往倫敦出席外交及聯邦事務部(Foreign and Commonwealth Office)的聽證會表達此訴求,唯訴求後來無疾而終。

除此以外,由於1997年7月1日前出生的香港公民符合資格領取英國公民(海外)護照(俗稱BNO),歸英派也一直積極推動英籍人士平權運動,以求BNO的持有人能享有和英國公民同等的權利。在本年度的立法會選舉中,隸屬香港保守黨的賴綺雯本來有意參選,唯被指違反基本法而造選舉事務處剝奪其參選權利。

港獨派則是最近兩年才冒起的派系,其中一個主要理論基礎為2013-14年度香港大學學生會刊物《學苑》所出版的《香港民族論》,提出香港人是一群與中國人擁有不同文化和共同經歷的「想象的共同體」。這本刊物在一開始並沒有引起迴響,卻在佔領運動期間引起關注,在2015年初施政報告發表時遭到行政長官梁振英點名批評,令其印刷本在各書店洛陽紙貴。而不少佔領後冒起的新晉政治團體(俗稱「傘兵」)如青年新政和本土民主前線,亦多次表示他們在香港人身份建構、本土意識等方面的論述基礎很大程度上來自《民族論》。

港獨派開始出現在國際媒體的鎂光燈中,是在2015年11月舉行的世界杯亞洲區外圍賽事香港對中國一役中,旺角大球場內過萬名香港球迷集體向中國國歌《義勇軍進行曲》喝倒采並且在觀眾席高舉「Hong Kong is not China」的字樣。其後2016年2月的旺角騷亂,更是讓港獨派開始取代泛民主派在國際媒體中反對派代言人的角色。在3月,更有首個以推動香港成為獨立國家的政黨—-「香港民族黨」成立。該黨和黑豹黨(Black Panther Party)相似,帶著濃厚的武裝革命色彩,除了發言人和召集人以外所有黨員身份均不公開,更表明會用一切方法(包括武裝革命)推動香港獨立建國,意味著過往香港反對派政治的所有政治禁區均被打破。

雨傘運動的抗議現場,圖片來源:http://goo.gl/ycTwD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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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情:親中派利益喬不攏、泛民內鬨、本土受打壓

面對著反對派風雲迭起、激進勢力抬頭,親中派自然在選戰中不敢怠慢,故其目標一早便已訂為拿下立法會大多數議席(2/3)。其原因,在於去年備受爭議的政治改革法案在立法會通過時,未能說服泛民主派議員改投贊成(再加上親中派議員欲造成流會不果)而遭到否決,使得北京當局震怒。為避免類似困境再現,有必要拿下關鍵多數以保親政府法案能夠順利通過。坊間一直流傳中聯辦在這次選舉中扮演關鍵的協調和配票角色,唯到近期種種跡象顯示,親中派各勢力的利益並沒有被順利擺平,部分衝突甚至浮上水面。

先有同屬親中陣營的兩位港島區候選人葉劉淑儀和王維基在選舉論壇中多次互相攻擊,後來更有屬於鄉事派的自由黨候選人周永勤聲稱受到巨大壓力(相信來自另一位鄉事派候選人何君堯),而在選舉論壇中嚎哭和宣佈暫停所有競選工作,引起社會嘩然。到底以這種方式來鞏固議席到底會增加親中派當選機會,抑或是使得市民對於親中派的厭惡增加而令選票流失,則相信要留到點票後才知分曉。

與親中派一樣,泛民主派在是次選舉中一樣陷入大混戰。撇除遭到第三勢力本土派崛起的威脅,泛民主派大黨民主黨自身便面對著青黃不接的危機。根據民意調查結果,多名中生代接班人出選民調卻均在落選邊緣;至於只擁有一或者兩席的小政黨如社會民主連線、人民力量和工黨,更多次表示可能面對滅黨危機;而在只有五席的區議會(第二)功能組別,泛民主派在協調失敗後派出了共六張名單參選,引來不少網民批評寧可投「白票」也不投泛民主派。

上述種種,加上泛民主派議員在議會內抵擋親政府法案通過的效用備受質疑,使得二月立法會新界東補選時候的口號「守住關鍵否決權」難以再獲選民認同,亦預示著提倡泛民主派利用通訊軟件Telegram進行配票的「雷動計劃」成效成疑。

只不過到了選舉前夕的9月2日星期五晚上,數名在民意調查中處於下風的泛民主派候選人(如司馬文、胡穗珊等)均宣佈自願暫停競選活動,以求集中選票來守住議會中關鍵的否決權。如此大規模的棄保行動在香港政治史上可謂甚為罕有,但在短短兩天的時間內,選民是否有足夠時間消化這個政治決定和作出相關的投票策略調整,令這些舉動的成效成疑。但無論如何,此舉的確令泛民主派的選情變得稍微樂觀一些。

至於氣勢如虹、廣受年輕人歡迎的本土派,本來有望在立法會中攻佔多個議席。唯在提名期期間,先後有多名已報名的候選人被所屬選區選舉主任發出電郵要求澄清政治立場和簽署確認書,梁天琦等四名候選人更在決定簽署確認書後仍遭選舉委員會褫奪參選人資格,為香港史上首次審查候選人資格並取消的案例。

最後屬於「熱普城」聯盟、青年新政和東九龍社區關注組的候選人,則仍能夠成為合資格候選人,但仍各有不同的參選權遭到剝奪(如郵遞選舉文宣被拒和被改動)。至於這些候選人能否發揮被拒絕參選候選人的政治魅力,以及萬一當選後能否在議會內發揮他們的角色,則有待選舉後觀察。

整體而言,本次立法會選舉的選情可謂相當不明朗,未到結果出來一刻都不會清楚誰勝誰敗。唯從選舉各種醜聞的密度以及各大勢力喉舌傳媒的攻擊力度來看,選舉的完結並不代表平靜時期的來臨,香港政治在可見的未來一段時間將會陷入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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