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債轉股:雞排攤與銀行的糾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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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在夜市開了一間雞排攤,但他的生意最近半年來不是太好,但老李為了家計只好咬牙苦撐,而且也跟親朋好友借了些錢來週轉,無奈苦撐了半年,生意還是沒有起色,勉強還能養活自己一家,但沒有辦法多賺點錢來還債。

假設你是老李的債主,你希望他快點還錢,你會怎麼做?

1.去老李家潑油漆、灑冥紙,進行暴力討債

2.寫存證信函給老李,警告他快點還錢,再不還錢就法院見。

3.乾脆跟老李合夥,用欠債當作是入股老李的雞排攤,幫他也幫自己多賺點錢。

正常來說,地下錢莊和黑道可能會選擇第一種方式討債,但如果是比較文明的做法,自然是選擇第二條路徑。至於什麼情況下會選擇第三條路呢?那就是有政府給老李撐腰的時候,就會有第三條路的出現。
在10月10日的這天,中國大陸國務院出台了一個政策,《關於積極穩妥降低企業槓桿率的意見》及其附件《關於市場化銀行債權轉股權的指導意見》。這個政策被簡稱為「債轉股」(debt-equity swap),而這個政策的白話版,就是上述老李雞排攤的故事。中國大陸經營不善、債台高築的企業(特別是中大型的國有企業)就是老李,而老李的債主,反映在現實就是中國大陸的銀行。

殭屍企業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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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大陸近幾年來一直被外界批評的其中一點,國內的殭屍企業zombie enterprises太多,特別是許多原本經營不善,死撐活撐的國有企業,在經過轉型之後,仍然沒有辦法改變長期虧損的狀態;根據估算,這類型的國有企業旗下員工約有600萬人,人大國發院估測全中國的工業部門約有7.51%是殭屍企業。

如果你是企業的老闆,面對公司一直虧損,你的做法可能有:

A.早早宣布破產倒閉。

B.再跟銀行繼續借錢,繼續苦撐。

如果依照西方的企業經營邏輯,自然是會選擇第一個作法。但中國大陸有自己的邏輯和玩法:如果企業規模不小,直接倒閉會造成失業人數激增,進而引發社會動盪不安的可能,所以企業不能倒,只能選第二條路。

企業如果不能倒,那麼只能不斷舉債來苦撐,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會是變得更大,企業舉債當然是要跟銀行借錢,不過銀行也不是佛心來的,總不能無限制地借出去。所以如果你是銀行主管,面對到這種不能倒閉,又不斷向你借錢的企業,你的反應會是:

1.雨天收傘,斷然拒絕再融資,並要求快點清償債務。

2.請企業多多少少還是繳一些利息錢,這樣欠款就不會變成呆帳。

3.再借錢給該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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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看過日劇「半澤直樹」,你就會知道「雨天收傘」是銀行的正常反應。不過也別忘了,如果你拒絕再融資,企業就會沒錢,沒錢就會倒閉,但中國政府已經暗示你不可以讓企業倒;而且你是銀行主管,如果銀行收不回來的呆帳太多,就是經營績效不好。所以你會選擇的做法是2.+3.,首先是要企業繼續生存,因此你必須繼續借錢出去;但同時為了銀行的績效考量,你不能把這些借款歸納成「呆帳」,所以最低限度便是只要這些企業能繼續繳納利息,自然就不會歸類成呆帳。

債轉股的本質不變

但最後的問題來了,這些殭屍企業不斷地跟銀行借錢,同時又只償還利息錢,本金的部分都沒有償還,這樣長期下來,到底該怎麼處理這些殭屍企業和欠債呢?因此國務院出台「債轉股」的做法,就是讓銀行「債主變股東」,原本企業的欠款,透過這方式可以變成股東權益,對企業來說,帳上的債務就變少了;對於銀行來說,原本有許多「只繳利息的不良債權」,也就直接從「應收帳款」變成「投資項目」。從根本上來說,其實本質都沒變,只是換了個名字。
換名字很厲害嗎?當然厲害,因為換了名字之後,外界就無法從第一眼看清楚全貌。假設有人在夜市裏頭擺攤賣「普羅旺斯嫩春雞佐地中海初榨橄欖油米蘭空運蘿勒葉」,你一看名字就會覺得好像很厲害,另一攤是在賣「法式焗香奶油煎餅佐相思豆泥」,看起來會讓人覺得很心動,很想買來試試看。但實際上前者的本名叫「鹹酥雞」,後者其實是「紅豆餅」;本質一模一樣,但名字改了,外界的觀感也就改變了。

雖然國務院的文件中,明確說明:嚴禁將「殭屍企業」、失信企業和不符合國家產業政策的企業作為市場化債轉股對象。不過到底實質上到底哪些企業算是「殭屍企業」,並沒有明確的定義;更何況如果是體制良好、經營順利的企業,根本就不需要進行「債轉股」,因此就算政策禁止對殭屍企業進行債轉股,實際上該政策所針對的企業,差別只是在於到底是「大殭屍」還是「小殭屍」而已。
當然,其實「債轉股」要從學理來討論的話,其實是複雜的財務工程,中國大陸曾經在1999年就用過一次,而且進行「債轉股」的對象不是企業,而是四大國有銀行。從現在來看,那次的改革自然是非常成功,讓原本已經變成殭屍的四大國有銀行重新活過來,而且還順利到海外釋股上市。不過限於篇幅,今天無法仔細討論這個案例,只好留待下次再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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