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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座專欄] 飄搖的人民權利(三)--人權、自然法與霍布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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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偉恩(本文同步發布於 《Wayneh And Coffee》 )

[box] 請先讀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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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飄搖的人民權利」專題的前兩章,我們所談的,可以說是國家政治中的「自由」概念。

各位可以發現,在權利視野下的「自由」中,人們的自由概念出現了某種拓展和分離。人們更深刻地理解到「外在限制的自由」以及「出自意願的自由」的兩種自由觀,在現實中是如何衝突著的。

[box]外在自由與內在自由:

  • 外在限制的自由:康德所謂「外在自由」,即我們曾經說過的「受正義概念規範的自由」。
  • 出自意願的自由:康德所謂「內在自由」,即我們曾經說過的「受道德概念規範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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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說,當我窮到不行的時候,我想要去偷富人的東西,我是有自由這麼做的,因為我可以決定做任何我想做的事;但我卻沒有這樣的外在自由,因為法律在這裡是有所限制的,我們會說:我沒有偷竊的外在自由,即使我有這樣的內在自由。

反之,有時候,我擁有外在自由,卻沒有這樣的內在自由。譬如說,或許按照法律,我是可以做壞事的,像是當一個沒有操守的商人,但是我卻認為去當一個這樣的人是不對的,我便不認為我有這樣的自由。

我在這裡不妨就將外在自由看成和權利有著相同外延的概念。

在〈權利與國家的形成〉中,我曾強調:權利乃是由人們所決定的、是社會性的。

對於政治哲學來說,人們要問的是:權利應該怎麼決定?

也就是說,是否具有一種規範,使得權利的決定不是任意的、不是由拳頭大的人決定的?

在概念上,我們便是使用「正義」這個詞彙來指稱這個理想,而說「權利的現實必須合乎正義」。

「正義」的概念,在啟蒙時代的哲學家的努力下,獲得了長足的進步。

其中,最偉大而核心的概念是「自然法」。

「自然法」

「自然法」的概念起源,來自荷蘭哲學家格勞修斯(Hugo Grotius),他的一句話標誌著啟蒙運動的開端:

無論上帝是否存在,自然法(natural law)都會保持其有效性。

在霍布斯(Thomas Hobbes)手上,自然法被闡釋為政治概念。

他最有名的著作,即《利維坦(Leviathan):或說教會與市民之共同福利的質料、形式與權力》,述說的是人類在自然的互動中,「自然法」概念的內在擴展、逐漸成為「人為法」;從這角度來看,人為法不外只是自然法的變質,自然法也不過只是人為法的過渡。

而當人為法作為自然法的過渡以後,法的「平等」概念就也同時實現了:法律必須是所有人必須一律遵守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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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經》中的利維坦,是上帝因惡趣味創造出來的超強大海蛇,意味著一種世俗的無上力量。

因為霍布斯這樣的思想,政治中的宗教權威被瓦解了。

對於霍布斯來說,「神授的權力」即使存在也是毫無意義的,既然上帝關於現實政治的諭示,無法由人來傳達,那不如問:主權在誰的手裡才是「合法的」?

於是,在《利維坦》提出的國家演進裡,摒棄了傳統的「上帝目的論」觀點,而以「主權起源」重新歸納了主權問題,在新的國家理念中,被重新聚焦。上帝的意志與國家的意志正式被區分開來,大大削弱了教廷的政治影響力。

假使「天命」無法賦予政體的主權,那究竟是什麼對國家賦予了主權、賦予了它行使公權力的合理性?

「契約必須遵守」

在這樣的國家理念中,得以建立社會狀態的根本命題,是 Pacta sunt servanda(「契約必須遵守」)的概念。

這是社會契約論的最早的雛型,一種「按照契約成立的國家」成為了最合乎法則的國家理念。

霍布斯認為,人們決定交出自己的部分自由、力量,以形成一個國家,為的是試圖脫離一種人與人彼此威脅的狀態、一種無權利的狀態,脫離所謂「自然狀態」。

在政治中,人性的善或惡是毫無意義的,因為人性是會墮落的、也是會犯錯的,在政治學中唯一需要關切的,只有人性的自由自然(本性)。正是這樣的自由與自然產生了國家,而讓國家維護人們的自由與自然。

對於霍布斯來說,人在自然中彼此是自然地相威脅的。因為食物是有限的、會腐敗的,財產是需要保護的,人類的自然權利則會力求自保,這就使得人處在潛在地侵犯另外一個人的狀態,一種「戰爭狀態」。

因此「國家」,將是最後將朝向的手段。唯有將暴力統一管理、在法的嚴格約束下使用,人類才得以在更多的暴力衝突中解脫、才得以實現該狀態中的最合乎人性的正義。

然而,在國家中的人,依然按照契約保有他們一定的權利,即所謂「自然權利」(天賦人權)。這些基本的權利,譬如生命權與財產權,來自於自然狀態,卻無論在怎樣的國家裡都不會被交出。因為這便是人們組成國家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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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維坦》初版的封面。中間的巨人,頭帶著象徵「主權」的王冠、右手持著象徵「武力」的刀劍、左手握著權杖(意味著宗教是由帝王所掌控的),他的身體是由一個又一個的小人組成的,代表著人民。

 

無論自然狀態只是一個思維實驗,還是一個現實歷史,本質上來說,霍布斯所奠基的國家理念,是機械的與連續發展的。

當然霍布斯或許不是第一個形容「透過契約交出自己的權利,以獲得真正的權利」的哲學家,也或許不是形容得最好的一個。但在自然狀態往社會狀態的過度中,他所觀察出的人的權利狀態的轉變與「自然法」的功能和豐富內涵,卻是最可觀的。

國家法在霍布斯式的演進中,獲得了自然法的效力、有了平等的概念、有了基本人權的概念,所使用的假設卻異常地少,因此有了稍微接近自然科學的那種說服力。

「自然法」成為了最有效的人權來源,不但限制了國家的權力,也解釋了國家的有效性。使得近代的「正義」概念,獲得了新的、豐富的內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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