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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勒斯坦的起義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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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太陽花運動讓台灣社會形成了某種程度上的共識,面對巨大又敏感的政治問題,透過一次全面的草根社會運動,讓社會對未來有了一些方向。曾經在巴勒斯坦也有幾次這樣的社會運動,讓巴勒斯坦人對於自己的處境和未來有了新的理解,而他們面對的是沒有海洋隔絕,無所不在的強權以色列,那就是:

INTIFADA

這個字翻譯為起義,語意為一陣戰慄,一陣顫震。指的是1987-1993和2000-2005的兩次巴勒斯坦人起身抗議以色列的佔領。近來巴勒斯坦與以色列衝突加劇,暴力事件頻傳,令人不禁猜測,是否這是第三次Intifada。我們不妨來回顧前兩次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再來思考今天的狀況。

1967年戰爭讓巴勒斯坦人只面對單一強權以色列,其他國家漸漸置身事外

1980年代末期的巴勒斯坦似乎走到歷史的死胡同裏面。自從1967年六日戰爭以來,本來加薩走廊和約旦河西岸分別歸埃及和約旦管轄,現在全部由以色列占領。這場戰爭中以色列一挑三痛宰約旦埃及與敘利亞三國聯軍,阿拉伯整個統治階層顏面掃地,也使得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簡稱巴解)在阿拉法特(Yasser Arafat)的帶領之下崛起。

在阿拉法特努力之下,以及阿拉伯諸國放棄對巴勒斯坦人的掌控,巴勒斯坦解放組織成為了巴勒斯坦人的唯一合法代表,在1967年之後大肆佔據媒體版面,1970年代的石油價格飆漲也讓阿拉伯諸國有閒錢資助巴解這樣的組織。

1971年巴解跟約旦鬧翻被約旦的胡笙國王趕到黎巴嫩,一時之間黎巴嫩首都貝魯特成為巴解的臨時首都,各地反抗團體匯聚在這個地方,在貝魯特多元開放的環境之下茁壯,同時在世界各地找機會騷擾以色列。

實際上自巴解被趕到黎巴嫩之後,巴勒斯坦問題漸漸脫離國際的關注,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隨後在整個80年代蘇聯入侵阿富汗,以及接下來的兩伊戰爭,都將世人的視眼拉離巴勒斯坦。1982年以色列決定剷除巴解在黎巴嫩的勢力,入侵黎巴嫩,再次將巴解驅逐到突尼西亞。巴解離自己想要解放的地方乃是天壤之隔,也就更使不上力了。

此時在1987年時,巴勒斯坦人生活在以色列的佔領之下已經有20個年頭。自被併吞之後,巴勒斯坦人經濟上越來越與以色列融合,用以色列的進口品,在以色列上班,賣東西給以色列人,甚至學希伯來語。然而佔領的生活也讓巴勒斯坦人感到窒息,二等公民的感覺日益強烈。

自以色列政府統計,騷擾事件從1977年的656件飆升到1981年的1556件。1967年戰爭還有一個深遠的影響是迦薩和西岸的居民現在因為整個巴勒斯坦都在以色列管轄下,可以穿過邊界到處走動,認識其他生活在這片土地的巴勒斯坦人。

事情的導火線一如數十年之後的阿拉伯之春一般,來自一個誰也意想不到的地方。1987年12月在加薩北部附近,一名以色列貨車駕駛撞翻了一輛滿載巴勒斯坦工人的貨車,四死七傷,他們都是來自加薩的難民營。

隔天以色列士兵在難民營巡邏的時候,陰陽擦錯之下被一群憤怒的巴勒斯坦難民包圍,難民朝以色列士兵丟擲石塊,類似228導火線的劇情在此上演,一名以色列軍官慌亂之中開了槍,不巧射死一名17歲少年,隨後巴勒斯坦人從醫院拿回這名17歲少年的屍體,遊行式地舉行喪禮,憤怒一發不可收拾。加薩和約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難民營紛紛加入這次起義。

第一次起義證明巴勒斯坦人是一個民族,而不是只是住在巴勒斯坦的阿拉伯人

INTIFADA是一個全面草根的運動。兩個歷史環境促使了這場草根運動的崛起。本來巴勒斯坦人分別各自得面對三個政權: 埃及約旦和以色列,1967年的那場戰爭之後他們只要面對以色列這個占領者。第二個是阿拉法特的巴解組織建立在流離海外的巴勒斯坦人上,說穿了非常不接地氣,離當地發展越來越遠。起義開始之後,還居住在巴勒斯坦的巴勒斯坦人將會奪回主導局勢的話語權。

紐約時報記者湯瑪斯佛里曼在他的名著《從貝魯特到耶路薩冷》當中對此事有獨特的描寫。他寫道(已略為改寫):

對巴勒斯坦人來說,起義把他們的肉體從以色列體制解放出來,也是懺悔過去20年來被以色列馴化和收買….透過從未有過的集體行動,巴勒斯坦人想告訴以色列人他們是一支民族,如同猶太人一樣,有著共同的歷史和文化,以及苦難的記憶。

不管是住在加薩走廊,約旦河西岸,或是流落黎巴嫩約旦等國的巴勒斯坦人,他們必須團結在一起對抗以色列加諸在他們身上的不公不義。

對以色列人來說,這場起義是如此地令人困惑,巴勒斯坦民族對他們來說從來不存在,而是一群住在巴勒斯坦廣大阿拉伯人的一部分。甚至一度拒絕承認這是自發性的行為,對他們來說,只有擁有共同命運跟歷史的民族會自發站起來運動,巴勒斯坦人不是,因此肯定背後有人。

第一次起義一直到1993年簽訂奧斯陸協議才畫下句號。在這段期間巴勒斯坦與以色列都遭逢許多損失,但巴勒斯坦脆弱的本質比以色列更禁不起經濟損失,對以色來說只是低階工人不來上班,對巴勒斯坦人卻是家中生計斷炊。然而在起義當中的自發性的遊行與面對以色列軍警的鎮壓已然形成巴勒斯坦這個民族歷史共同記憶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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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巴以談判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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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起義當中一名巴勒斯坦男孩在丟石頭時被以色列士兵開槍打死,圖片來源:Wikipedia

第二次起義暴力全面升級,但巴以問題已慢慢淡出國際視野

第二次起義始於2000年九月,時任以色列總理夏隆(Ariel Sharon)在大批以色列警衛的保護下參觀聖殿山上的阿薩克清真寺(據信那裏同時也是所羅門王聖殿的舊址),自1993年奧斯陸協議以來的不滿同時爆發,以色列仍然不斷興建屯墾區,奧斯陸協議所標明的建國之路停滯不前。

這次起義與上次不同,是全面的暴力升級版。激進的組織採取的自殺攻擊的方式,2001年發動35起自殺攻擊殺死85名以色列人,隔年更雙倍成長到220名。

隆領導的以色列政府也不甘示弱,宣布重新佔領迦薩與約旦河西岸主要城市,大肆擴展屯墾區,暗殺巴勒斯坦組織的高級軍事領導,甚至這時開始採用重武器轟炸巴勒斯坦土地,到2002年為止就殺死超過1,000名巴勒斯坦人。

以色列極端的作法除了讓仇恨加深,更給正在進行反恐戰爭的盟友美國帶來道德上的麻煩,布希政府正嘗試贏得阿拉伯國家的心來合理化入侵伊拉克,但每天巴勒斯坦死傷的照片就在媒體上播放,導致布希政府不得不嘗試介入這場衝突,但幾乎沒什麼效果。

更糟糕的是,巴以衝突在以色列與其他阿拉伯國家陸續簽訂和平條約,以及1993年奧斯陸協議之後,就不再是國際主要議題。

巴勒斯坦人質疑新的安全措施是否合理,圖片來源:路透社

巴勒斯坦人質疑新的安全措施是否合理,圖片來源:路透社

起義可能改變的有限,但是凝聚社會的共識來創造新的可能

今年10月4日的時候以色列頒布禁令禁止巴勒斯坦人進入東耶路薩冷舊城。該城是巴勒斯坦宣稱的首都,而且有著伊斯蘭教第三大聖地。隔天巴勒斯坦人抗議人潮與色列軍警發生衝突,死了一名巴勒斯坦年輕人和200人受傷,隨後在接下來整個月衝突加劇,人們開始談論這是不是第三次起義。

是不是第三次起義可能要由巴勒斯坦人自己決定,重要的是這次衝突新一代的巴勒斯坦年輕人佔有重要的一席之地,他們都生於1993奧斯陸協議之後,從未經過第一次起義那個追求尊嚴和和平的年代,她們生下來就被奧斯陸協議許諾和平,但是和平和尊嚴並未到來,以色列的佔領仍然持續,屯墾區並未停止興建。

新一代的巴勒斯坦年輕人對自己貪腐與無能的政治人物也高度不滿失業率高經濟未來堪憂。而這些苦難巴勒斯坦人選擇直接向實際控制他們生活的以色列抗議。

說來巴以衝突短期內幾乎無解,雙方都認為自己在自己合法的土地上,應該擁有完整的權利,但一個家園要怎麼同時塞 下兩個民族?

對於巴勒斯坦人來說,1967年之後他們都處於以色列的佔領之下,成為了命運共同體,第一次起義讓巴勒斯坦人認識到自己是一個民族的可能性,催生了奧斯陸協議。雖然與太陽花的時空背景差異甚巨,巴勒斯坦的起義也匯聚了社會的共識,但未來仍茫茫未知。

時至今日巴勒斯坦人的生活狀況恐怕比1987年還要糟糕,即使旗幟已在聯合國飄揚,國際社會實質上幾乎快要遺棄他們,四周以色列築起了高牆,安全措施越來越嚴格,這些是當今年輕人的父母輩們當年沒有遭遇過的。

巴勒斯坦人每天必須面對以色列人對他們無時無刻的羞辱。最後讀者可以聽這首由許多阿拉伯跟伊朗饒舌歌手共同演唱的Long live Palestine,如何用饒舌的方式唱出對現狀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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