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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見報告] 布吉納法索的民主之路?

布吉納法索本次政變領袖狄安德瑞(圖片來源:wikim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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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認識到來自布吉納法索的一個朋友時,他很驕傲的說他的國家並不像是非洲其他地方一直在政變。這個才二十多歲的大男孩某種程度上並沒有說錯,因為布吉納法索的前任總統龔保雷(Blaise Compaore)執政了二十七年以後,在去年才遭到民眾起義推翻掉。事情並沒有因此結束,今年九月該國又發生了為期一週的政變未遂事件,主謀則是總統府護衛隊的狄安德瑞將軍(Gilbert Diendere)。布吉納法索的過渡政府原本預計在十月重新舉行總統大選,現在卻因為政變未遂事件而改為十一月底進行。究竟近來的政治局勢對布吉納法索有著什麼樣的意義,這跟去年的政變又有什麼樣的關聯性?本文嘗試藉由布吉納法索的個案,更進一步的討論非洲國家幾十年來在邁向所謂民主之路的爭議情形。

龔保雷下台後的政治角力

在龔保雷 1987 年執政之前,光是 1980 年代那短短七年時間內,布吉納法索就有四次的政變。倘若把今年九月的政變未遂事件也給算進去的話,總共有八次政變經驗的布吉納法索無疑是整個非洲大陸的第一名。在十月份經濟學人的分析裡,布吉納法索政變次數之所以得以一枝獨秀,得力於該國長年來豐富的公眾抗議與勞資糾紛歷史。然而既然之前都相安無事,布吉納法索人民為何直至龔保雷執政 27 年之後才決議要起身反抗呢?

布吉納法索本次政變領袖狄安德瑞(圖片來源:wikimedia)

布吉納法索本次政變領袖狄安德瑞(圖片來源:wikimedia)

有些媒體指出,那是因為龔保雷執政多年並未真的帶領人民脫離貧窮,不斷攀升的物價與持續的低薪,讓該國於聯合國人類發展指標的排名敬陪末座。對龔保雷政府的抗議也不是什麼新鮮事,2011 年便曾經有過人民上街頭的事件,甚至也有軍隊加入示威行列。布國人民於去年發起推翻龔保雷的抗爭,其直接的導火線在於龔保雷意圖再次修正憲法,使其得以再繼續擁有參選連任資格。至於今年九月的政變未遂事件,其實是龔保雷被迫下台的餘波。狄安德瑞隸屬於專門保護總統安全的總統府護衛隊(Regiment of Presidential Security,簡稱 RSP),過去他也曾經擔任過龔保雷的幕僚長。在過渡政府上台以後,他所面臨的是官方與各方輿論針對總統府護衛隊是否該廢除的處境。

總統府護衛隊其實和布國的軍事系統不同。它是龔保雷創立的單位,由 1300 人組成,無論是待遇和訓練都比國家軍隊好,還被形容是「平行軍隊」,凌駕於法律之上。前總統在位期間將該護衛隊當作是自己的私人軍隊,這意味著他們只聽命於總統,不受一般軍隊管轄。這也是為什麼狄安德瑞雖然聲稱其叛變是因為過渡政府限制了龔保雷所屬政黨之總統參選資格,不少人卻認為背後真正的原因是總統府護衛隊這個前朝勢力的最後一搏。也因為該政變並沒有受到國家軍隊的支持,再加上民眾普遍對其主張訴求無感,政變僅延續短短一週便宣告失敗,過渡政府決議正式解散總統府護衛隊。

這一連串的風波恐怕還沒有辦法真正平息。在狄安德瑞等發起政變的要角遭到逮捕以後,該國過渡政府下令徹查可能涉及政變的相關人士,並由法院凍結總共 14 人與 4 個政黨的資產。這其中包括了狄安德瑞及其夫人、龔保雷所屬政黨 CDP(Congres pour la Democratie et la Progres)的黨主席 Eddie Komboige 和副主席 Leonce Kone,以及龔保雷在位期間數名部長與副部長,其中不乏年底欲投入總統選戰的幾位候選人。不該忘記的是,去年龔保雷流亡海外初期有不少政治人物皆跳出來聲稱自己是繼任的總統,直至國際社會介入之後才有現在看似穩定的過渡政府。如此看來,外媒看好的年底布吉納法索大選,是否真的能夠帶領布吉納法索走向「民主」的道路,顯然政治角力仍是左右其結果的關鍵。

並非特例的延長任期爭議

布吉納法索的政變事件所反映出的現象並不是個案,不少非洲國家在獨立之後都同樣面臨領袖長期執政,甚至是軍人干政的情況。最新的例證是剛果共和國於 10 月 19 日才宣佈將修憲更改總統任期限制,讓現任總統恩格索(Denis Sassou Nguesso)得以於明年大選爭取連任其第三任總統任期。

國家 年份 事由
浦隆地 2015 Pierre Nkurunziza於七月宣佈連任其第三個總統任期
布吉納法索 2014 Blasie Compaore擔任總統27年後,仍欲修憲爭取連任機會
吉布地 2010 議會通過修憲,Ismael Omar Guelleh得連任其第三任總統任期
阿爾及利亞 2008 議會取消任期限制,Abdelaziz Bouteflika自1999年連任總統至今
喀麥隆 2008 議會修憲取消任期限制,Paul Biya自1982年已擔任六屆總統
烏干達 2005 議會修憲取消任期限制,Yoweri Museveni自1986年連任至今
查德 2005 議會修憲取消任期限制,Idriss Deby Itno自1990年連任至今
多哥 2002 議會修憲取消任期限制,Gnassingbe Eyadema得以從1967年擔任總統至2005年逝世。議會原先想修憲讓他的兒子Fraue繼任,卻迫於國際社會壓力而放棄。Fraue後來仍透過選舉選上總統
辛巴威 2013 公佈新憲法,讓1980年即擔任總統的Robert Mugabe仍能參選
安哥拉 2010 議會修憲使得1979年即擔任總統的Jose Eduardo dos Santos得於2012年以間接的議會投票方式再次連任總統

表 1、非洲國家近 15 年來總統任期延長之爭議列表

上個月因為獲頒孔子和平獎而備受媒體矚目的辛巴威總統穆加比(Robert Mugabe)也同樣是個顯著的例子。現年 91 歲的他,自 1980 年帶領辛巴威人民走向獨立以來便持續連任總理、總統長達 35 年。而孔子和平獎評審委員會在宣佈其獲獎原因時也提到:

穆加比自 20 世紀 80 年代以來擔任辛巴威總統以來,克服種種困難,始終致力於建構國家政治經濟秩序,造福辛巴威人民,並大力支持泛非主義與非洲獨立,為復興古老且璀璨的非洲文明做出卓越的貢獻……積極推動非洲和平事業,為 21 世紀人類和平進程注入了史詩般的活力。

姑且不論其立論基礎,我們其實可以從中見到非洲國家與西方社會對於民主不同的認知與態度。許多非洲國家因為總統任期延長而在面對國際社會的責難時,會聲稱所謂的民主制度是西方社會強加於非洲的限制,是外來的產物。有人甚至認為這些責難是不民主的,它們讓人民沒有辦法擁有好的領導人持續帶領他們往好的方向前進。

用這個角度回過頭來思考布吉納法索這一年多以來的政變便相當有意思。媒體在討論今年九月的政變未遂事件時,多半認為其失敗原因是由於民心思變,而這也勢必會對非洲其他國家有所衝擊,因為人民將逐漸意識到自己終將走往更為民主的道路。但是倘若我們就是以這樣的對「民主」的想像來思考非洲國家未來的發展,可能在尚未消除彼此間的歧見之前,是很難真正達成大家滿意的結果。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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