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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牙與安哥拉-鬩牆卻又往來甚密的兄弟之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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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哥拉和葡萄牙的地理位置。原始圖片來源:GOOGLE地圖

安哥拉和葡萄牙的地理位置。原始圖片來源:GOOGLE地圖

2017年2月16日,葡萄牙檢察院正式宣佈,將安哥拉(Angola)現任副總統維森特(Manuel Vicente)列為嫌犯,指控其觸犯行賄、洗錢等罪名,情況在當代國際關係中相當罕見。其實從2010年開始,葡萄牙司法機關便一直緊咬多名安哥拉政界高層,調查其種種涉葡經濟犯罪行為,雙邊關係因此乍暖還寒了好幾年。

如今前宗主國正式開弓,首度刑事起訴前殖民地的現任國家領導人,引起了後者的激烈反彈。2月20日,原定翌日出發的「葡萄牙司法部長訪問安哥拉行程」被迫「無限期推遲」。2月25日,安哥拉官方喉舌《安哥拉日報》高調抨擊葡萄牙「不知廉恥」,官方則表明國家受到「嚴重攻擊」,威脅要對葡萄牙實施制裁。3月14日開始,由安哥拉第一家庭控制的公司不惜冒著違約的指責,中止在本國轉播葡萄牙部份新聞頻道。

為擺脫葡萄牙的殖民統治和勞動力剝削,安哥拉曾經不惜在自己的土地上,與對方遠征軍展開持續13年的獨立戰爭。昔日航海時代的「主奴模式」、冷戰中期的「敵我模式」似已消逝,今天這兩個同文不同種的「兄弟之邦」,其實關係如何?這一切,要由現已管治安哥拉長達37年的總統桑托斯(José Eduardo dos Santos)說起。

安哥拉總統桑德斯。圖片來源:wikipedia

安哥拉總統桑德斯。圖片來源:wikipedia

1958年,高舉共產主義旗號的反殖武裝組織「安哥拉人民解放運動」(MPLA,簡稱「安解」)成立,時年16歲的桑托斯加入其中。1961年獨立戰爭爆發後,桑托斯輾轉獲安排前往蘇聯巴庫(Baku)攻讀石油工程學位,1969年學成後則重返安哥拉,在「安解」軍隊內平步青雲。

1974年葡萄牙「康乃馨民主革命」(1)後,葡萄牙臨時政府宣佈停火,不久放棄所有殖民地,安哥拉於翌年正式獨立。坐擁首都羅安達(Luanda)的「安解」建立新政權,慘烈的內戰卻在此時一觸即發,主要敵人則是成立於1966年、得到美國和南非白人政權支持的的另一反殖武裝組織「爭取安哥拉徹底獨立全國聯盟」(UNITA,簡稱「安盟」)。1977年,「安解」正式宣佈追隨馬列主義,沿用東歐式社會主義體制;2年後革命領袖內圖(Agostinho Neto)病故於蘇聯莫斯科,桑托斯獲推舉繼承軍政大權,「安解」從此進入桑托斯時代。

1990年冷戰落幕之際,桑托斯政權順應國際情勢結束一黨專政,並在國際調停下,與「安盟」協定於1992年舉行安哥拉史上首場民主選舉。不過在首輪投票後,佔下風的「安盟」指控選舉存在舞弊行為,拒絕參與第二輪投票,內戰死灰復燃。表面宣揚「社會民主主義路線」的桑托斯,實質採取的則是新自由主義經濟政策,即透過外資開採境內豐富的石油資源,再把大量相關收益用於軍費。「安盟」在「安解」的強大軍事實力面前節節敗退,全國最終在2002年實現了統一:「安盟」最高領袖戰死沙場,餘下成員則按照新協定解除武裝,並轉型成為桑托斯體制內的和平反對派。

全長27年、50萬人喪生的內戰從此劃上句號,安哥拉的自身優勢終於得以充份發揮。和平穩定的政局,保障了這個「石油輸出國組織成員國」(2007年加入)天然資源的穩定開採和出口。由於國際油價隨後不斷攀升,其石油收益也增至佔國民生產總值的30% 以上,佔稅收收入也遠超過一半。

受惠於這段「黃金十年」時期每年近10% 的經濟增長率,安哥拉躍升為「黑色非洲」內的第3大金融市場,僅次於奈及利亞和南非;桑托斯政權和安哥拉商界巨擘更開始把目光投向海外,尤其是2011年歐洲債務危機浮現後的葡萄牙市場。昔日的宗主國一時間竟被前殖民地資金瘋狂「逆襲」,從銀行、電信、能源、房地產到葡萄園行業,「安哥拉身影」可謂隨處可見。

然而在國際舞台的風光背後,安哥拉內政領域的表現其實差強人意,當中尤以嚴重的內部社經不平等現象為甚。安哥拉的經濟發展成果並沒有惠及大部份國民,7成國民每日收入仍低於2美元;國土資源換來的豐厚經濟利潤,一直被高度集中在一小撮圍繞權力的權貴集團手裡,總統桑托斯及其子女則處於這條食物鏈的頂端。例如,桑托斯的次子掌控「國家主權基金」,另外兩名小兒子則主理國營媒體,長年接受公帑的巨額補貼。但與長女伊莎貝拉(Isabel dos Santos)相比,這些,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在桑托斯的默許下,伊莎貝拉掌管多家涉及安哥拉國營資本的葡萄牙企業,而且經常無視政府技術官僚的意見,憑個人意願進行各種「土豪式」收購行為。其中在2013年,美國商業雜誌福布斯(Forbes)認證伊莎貝拉為「非洲大陸首位擁有十億美元的女富豪」,但同時不忘質疑她的財富來源;結果她衝冠一怒,竟買下這本雜誌在整個葡語世界的發行權作為「報復」。

 伊莎貝拉與其夫婿參加美國愛滋病協會的合照。圖片來源:Getty image

上有好者下必甚焉,從國際非政府組織「透明國際」(International Transparency)的報告可見,安哥拉的清廉指數長年敬陪末座;除了頂層政商界千絲萬縷的裙帶關係外,不同層級的官僚向商人和普通民眾索賄的現象同樣「俯拾皆是」。反貪機構和司法制度則深受政治力量干擾,獨立的監督和制衡力量根本無從發揮。

安哥拉內部種種涉嫌腐敗的行為,似乎並沒有在葡萄牙國界面前止步。而隨著大量安哥拉政商人物涉足葡萄牙經濟體系,這些年葡萄牙司法機關也變得相當積極,涉及相關人士的調查卷宗越積越厚。

作為芸芸調查中的冰山一角,這次外交事件所牽涉的案件之所以變得格外矚目,除了因為其中一名嫌犯是安哥拉副總統,還因為另一名嫌犯竟是葡萄牙檢察官菲蓋拉(Oliveira Figueira):他是史上首位被刑事檢控、且隸屬於葡萄牙檢察院內核心部門(DCIAP,下稱「刑事調查部」,負責調查涉及恐怖主義、有組織犯罪及經濟犯罪等情節嚴重的案件)的檢察官。

被葡萄牙當局指控多項罪名的安哥拉副總統維森特。圖片來源:wikipedia

被葡萄牙當局指控多項罪名的安哥拉副總統維森特。圖片來源:wikipedia

案情指2011年,現時的安哥拉副總統、當年的安哥拉國營石油公司(SONANGOL)行政總裁維森特為達到洗錢目的,在葡萄牙城市卡斯凱什(Cascais)購買了3間豪宅。但就在轉帳800萬歐元的過程中,葡萄牙檢控部門對其資產來源感到懷疑。時任「刑事調查部」檢察官的菲蓋拉獲上峰分發此案件,但他在辦案過程中涉嫌「違反司法保密」,私下提示維森特在葡萄牙的代表律師自製一份財產證明文件。維森特的嫌疑被「洗脫」後,翌年他循迂迴渠道向菲蓋拉贈送76萬歐元,並為對方安排退路,使對方辭去檢察官職務後,得以到銀行界享受高薪厚職。

為此,葡萄牙檢察長經重新調查後決定採取行動,按照現有機制,向安哥拉檢察長發出「調查委托書」,請求對方就此案代為訊問維森特。根據葡萄牙法律,即使維森特拒絕前往葡萄牙參與相關司法程序,葡萄牙司法部門依然有權對其提出起訴,甚至作出審判和量刑。

話雖如此,理論上葡萄牙、安哥拉雙方政府都可以對此案採取「輕輕放下」的姿態,因為從法律技術角度而言,只要維森特不踏足葡萄牙國境,只要安哥拉當局繼續拒絕配合葡萄牙司法部門,葡萄牙法院即使今後對其判刑,有關刑罰也幾乎不可能被有效執行在他身上。更何況,從國家利益的大格局出發,雙方其實都經不起雙邊關係長期低迷的風險:

身為前宗主國和前殖民地,葡萄牙和安哥拉語言相通、歷史淵源相同,雙方近年積極聯絡巴西等其它葡語國家,以「葡語國家共同體」為旗號加強政治、社會和文化聯繫,希望能在國際舞台上建構和發展新一個具有向心力的「多國同盟」,增加各自在自己區域、乃至全球舞台上的政經影響力。

葡萄牙和安哥拉的國旗。圖片來源:wikipedia

葡萄牙和安哥拉的國旗。圖片來源:wikipedia

除了這種相近的戰略發展方向外,由於商品、資本和人員在葡語國家之間的流動限制相對較少,雙方的具體經貿往來同樣非常密切,不論是農產品、礦產等商十品,還是由數以千計的公司、數以萬計的雙向移民帶來的資本和人員流動。既然兩國關係可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雙方政府僵持不下的原因何在?

從「被攻擊方」安哥拉政府的視角來看,安哥拉頂層菁英被外國司法部門刑事起訴,牽涉到桑托斯政權的國內管治威信,以及第一家庭本身的未來政治安全。

從1979年全面接掌「安解」政權,到1992年短暫停火、2002年內戰結束,桑托斯一次又一次以「有責任保持國家穩定」為理由,在未經任何形式上的選舉洗禮下,一直佔據著安哥拉最高領導人職位。直到2008年和2012年,安哥拉總算完成兩場國會選舉,桑托斯所在的「安解」先後以8成和7成全國得票率,繼續成功掌控政權。

究其成功緣由,除了涉及國際組織觀察員眼中的各種違規選舉行為外,也因為桑托斯政權經營安哥拉長達37年,從各地的社區樁腳,到全天候「保駕護航」、向群眾片面散播親政府觀點的國營媒體,種種龐大的原始積累,令「安盟」等反對派的宣傳難以深入鄉間。更重要的是,透過控制國營公司和全國自然資源,桑托斯構築了一個以自己為中心的既得利益集團,頂層權貴在分享暴利的過程中,自然也就有了協助維護現行體制的自覺。

但隨著桑托斯年事已高,新一屆國會選舉又將於今年8月舉行,這些年的他終須面對選擇接班人的問題。考慮到執政陣營內部的權力平衡和利益分配,桑托斯未能把權力直接傳給其子女;但無論如何,他必須在放棄最高權力前,確保繼任人對自己的忠誠、以及勝出新一屆選戰的能力,以免自己和家人面臨被新政府就地「司法清算」的命運。

而身為現政權的二號人物,5年前被桑托斯「破格提拔」為副總統的維森特原被視為接班熱門之一。隨著維森特受葡萄牙司法調查醜聞困擾,他已不可能繼承桑托斯,但同時桑托斯也難以與其徹底切割:一來,最大反對派「安盟」已視之為「選戰彈藥」,把矛頭直指整個「安解」執政體系,倘若桑托斯處理不慎,反而隨時有機會被離間而內鬨;二來,葡萄牙司法機關針對安哥拉高層的調查範圍不斷擴大,所謂唇亡齒寒,自己和家人也有可能成為下一個被狙擊的目標。

安哥拉人民解放運動(MPLA)旗幟。圖片來源:wikipedia

安哥拉人民解放運動(MPLA)旗幟。圖片來源:wikipedia

從葡萄牙政府的視角來看,它根本不認為自己是「攻擊方」,因為真正對安哥拉一系列權貴採取行動的,是獨立於葡萄牙政府的司法機關。

在這個「充分落實三權分立的法治國家」,葡萄牙政界極難公然或暗中干預本國的司法運作。從葡萄牙總統、總理到外交部長試圖緩和氣氛的種種發言中可見,這些政治人物無論多不情願看到兩國關係受影響,也不可能吐出半句干預司法系統獨立判斷的言論,否則在強大的民間輿論監督下,恐怕他們連自身的政治前途也難以保得住。

除此以外,現時葡萄牙當局在反貪腐領域的執法依據並不止於本國國內法,更包括由歐盟制定的法律體系。換言之,葡萄牙只要一日還是歐盟成員國,政界哪怕多希望息事寧人,也不可能單靠放寬本國的法律要求,來縱容涉案的安哥拉權貴。

在這次安哥拉副總統被刑事起訴前,類似風波其實已出現不止一次,並導致近年兩國關係陰晴不定。然而,葡萄牙的法律界、政治評論界乃至整個網絡社群,幾乎一面倒站在「捍衛本國司法獨立價值」的一邊。大多數葡人認為安哥拉權貴有嫌疑在先,其政府卻帶頭「無理取鬧」,破壞雙邊合作和互信基礎。當中不少評論也比較在意區分安哥拉政權和人民,認為大多數後者飽受前者的經濟剝削,因而與葡萄牙一樣是「受害者」,兩國人民的友誼不應隨之受損。

但安哥拉政府表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官方嚴厲指責葡萄牙的司法機關和媒體,認為前者高調宣佈己方副總統為嫌犯是「譭謗」和「侮辱」,並宣稱這樣的司法調查結果是「被有意干擾和摧毀兩國友好關係的勢力所利用」;後者則被當局批評殘留濃厚的「殖民情結」,長期抱著殖民時代居高臨下的心理,以不客觀、不友好的眼光來審視「殖民地及其臣民」。除了向國際社會喊話外,安哥拉政府也積極透過官媒,向國內民間傳播這類民族主義、「反殖民主義」的論述,以此說服民眾與執政當局團結一致。

除了上述兩種論調,安哥拉的最大反對派「安盟」、以及當地獨立知識分子的立場,也很值得一提。一方面,不論是出於「正義感」、還是「打擊政敵」的目的,「安盟」與上述民族主義聲音保持清晰距離,明確反對執政當局破壞與葡萄牙的友好關係,並敦促本國司法機關履行職責,盡快啟動類似調查。只是另一方面,他們同樣清醒地意識到,葡萄牙絕不可能不顧一切與桑托斯政權硬碰到底:葡萄牙的首要任務,始終還是要維護葡萄牙自身的國家利益。

爭取安哥拉徹底獨立全國聯盟(UNITA)旗幟。圖片來源:wikipedia

爭取安哥拉徹底獨立全國聯盟(UNITA)旗幟。圖片來源:wikipedia

2002年內戰結束後,安哥拉經濟步入「黃金十年」,後期(2011年前後)與飽受南歐債務危機困擾的葡萄牙相比,此起彼落的態勢更為顯著,而就在這個安哥拉權貴資本大舉進軍葡萄牙市場的階段,葡萄牙司法機關越來越關注其資金來歷。

不過彼時經濟上意氣風發的安哥拉政府有恃無恐,總統桑托斯甚至在2013年到國會演說期間,單方面宣佈中止正在與葡萄牙攜手推動的「戰略伙伴關係」,令原定隨後舉行的史上第一輪雙邊峰會,一直被擱置至今仍未召開;當年葡萄牙外交部長甚至一度「忍辱負重」,就安哥拉多名高層被司法機關調查的情況,向安哥拉致以「外交層面上的歉意」,葡萄牙國內輿論也不禁為之嘩然。

然而世事如棋,2014年國際石油價格突然掉頭回落,安哥拉的經濟命脈直接受到嚴重威脅,其國營企業的資產和收益因而大幅減少。幾年間,美國頁岩氣的競爭、美國聯邦儲備局加息等種種國際外圍因素,甚至很可能令安哥拉逐步「委內瑞拉化」,部份公務員的薪資已陸續出現被政府拖欠、或暫時由主權基金勉強墊支等現象。

另一邊廂,跟2013年相比,2017年的葡萄牙經濟剛好與安哥拉相反,逐步走出谷底;外界普遍相信,這正是此刻葡萄牙不再過份忍讓安哥拉的根本原因。其實在今年3月6日,安哥拉政府已開始「釋出善意」,主動為自己尋找下台階,宣稱原定在今年春季進行、但早前受外交紛爭影響而奄奄一息的「葡萄牙總理、總統訪問安哥拉行程」,將可如期實現。只不過現在似乎已輪到葡萄牙說「不」,葡萄牙總統明言「今年春季自己和總理的行程表都已排得很滿」,因此這趟訪問行程「只能在今年秋天(即等待安哥拉8月國會大選塵埃落定後)才有望成行」。

展望未來數月,如無意外,兩國關係誠然不太可能倒退至無可挽救的地步,畢竟雙方均有不少企業、資金和人員在對方國內活動,無止境的對抗只會產生「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後果,甚至會妨礙整個「葡語國家共同體」的下一步行動。更何況,當前最尖銳的矛盾還是限於葡萄牙司法機關的行動;葡萄牙政府固然無法放棄「尊重司法獨立」這一底線(否則無法向國民和歐盟交待),但兩國政府之間的「冷戰」,短期內相信不至於進一步蔓延至經貿領域。

然而不宜掉以輕心的是,這段外交關係現正面臨著兩個潛在變數:一是安哥拉的選戰,二是安哥拉的經濟危機。

儘管憑著雄厚的樁腳、媒體喉舌和政壇資源優勢,作為萬年執政黨的「安解」敗選機率甚低,但由於這次是37年來「安解」首次由桑托斯以外的政治人物領軍作戰,這會否為5個月後的選戰帶來意外懸念,現階段實難斷定。同樣值得留意的則是其經濟狀況,隨著油價走勢持續飄忽不定,安哥拉政府已難以準確預測國庫收入,一旦其經濟秩序崩潰,除了國內選舉,非洲大陸中南部的地緣政治局勢、以至「葡語國家共同體」經貿往來等多塊政經版圖,都有機會受到牽動。更進一步而言,以上這些變數,會否誘使「安解」試圖把對葡關係用作籌碼,作為其轉移國內矛盾的群眾心理出口?這段外交關係何去何從,進一步的蝴蝶效應會否出現,值得在接下來的半年繼續觀察。

註1:1974年4月25日,葡萄牙爆發不流血民主革命,極右獨裁政權被推翻,新上台的民主過渡政府迅速放棄殖民政策,允許轄下全數非洲殖民地獨立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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