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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佔中專題] 雨傘革命:置之死地而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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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之亡地而後存,陷之死地然後生-《孫子兵法》,九地篇。

任何不以暴力推翻政府為目的的群眾運動,打從一開始就註定會在政府的優勢談判籌碼下,和談結束。這類群眾運動彷彿一開始就要置之死地而後生,有著悲壯的情懷:抗爭的勢頭會死,但整體社會必須生。因此所有群眾運動都需要在一開始設想好退場機制,或者至少在情勢演變的過程中逐漸調整摸索出退場的條件、欲達成的目標。一旦達到目標,見好就收,否則恐影響未來運動的資產。

香港這次佔中自然也是如此。若考量參與的人數、媒體的關注程度、持續的天數,此次佔中或許已寫下香港政治反對運動的新頁。但有多少實質的戰果能夠保存下來,這卻是最重要的;畢竟,媒體關注會退潮,而香港的城市機能終究要恢復,如果無法運用此次運動所造的勢,轉換成戰果,則將會是香港社會運動的最大挫敗。

時至今日,佔中運動已逐漸勢衰,而與政府的談判也來到了必須做出決定的時候。本篇文章先談談此次佔中對香港的意義,再談面臨目前的局勢,中共與港府,對上佔中運動者,彼此可能有什麼策略運用。

雨傘革命的意義

雨傘革命最大的意義在於其背後的社會支持基礎穩固而持續,凸顯出民眾對於中共以及當前港府的不滿已經出現夠強的共識。一甩過去外界對香港現實而自利的形象,雨傘革命在超過一週的時間,持續累積示威能量,並且展現高度的組織性與自制能力。以一個和平示威來說,這不但在香港的佔中史上少見,環顧東亞國家,大概也只有台灣能相提並論(韓國的示威較多暴力問題,則為另一個典型)。

雨傘革命背後的社會支持趨勢,筆者特別以歷年的七一佔中活動參與人數為參考,列出了下列圖表:(由於遊行舉辦方與警方歷年來統計數據都有極大的落差,本文採用港大民意研究計畫的估算結果,並以預測範圍的中位數作為該年的估計人數)

資料來源,港大民意研究計畫。圖表:作者自製。

資料來源,港大民意研究計畫。圖表:作者自製。

圖中除了03與04年因為SARS事件中民眾對董建華政府的高度不滿,引發特別高的抗爭人數外,我們可以看到香港人對於政治上的反對運動可以說是在2010年以後才明顯攀升。最多的人數是今年7月才舉辦的示威,略多於16萬人。

雖然目前雨傘革命的估算人數尚未有明確的數字,但以最近一場示威的人數看來,香港對於政治現況的不滿是相當強烈的。於此同時除了間接導致前特首董建華提前下台的03、04年之外,今年要算是參與人數最為龐大的一年,依照香港統計局的數字,粗估佔香港公民總數的2.3%。若用台灣的人口來推算,這相當於台灣53萬人上街的遊行,如此便可知其能量。

儘管如此,若相比於讓董建華下台示威人數,這顯然不在同一個水平上,這似乎也預告了,這次要動搖現任特首梁振英是有困難的。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進入了中共、港府和社運之間的博奕。

中共、港府策略

從過去一週的中共、港府因應策略可以看出,面對和平示威時,官方應對訣竅重點只有一個:「拖」。只要拖到讓示威也造成其他居民的困擾時,局勢就會站在維護秩序的政府一方,而這正巧是現在正在上演的戲碼。而同時,當港府採取引發公憤的鎮壓手段時,則反而成為社運累積能量的機會。一旦港府作為違背了「拖」字訣原則,錯誤就不斷發生。我們很難想像如果沒有煙霧彈與雨傘,這場社運會不會是現在的規模、國際能見度。

同時,中共則另有盤算。9月30日TVBS的報導放出消息,「傳出」習近平對港府處理示威方式感到不滿,「認為香港的事,必須與人民商量」。隨後梁振英便不再採用較強力的鎮壓手段。這是此次事件的重要轉折。中共中央又一次從中獲得在地方鏟奸除惡的形象,由地方官員吞下負面形象。扮白臉的中央不但展現出對人民的高度包容,並且教訓地方官員處置失當;同時,在港府改變作法後,又站出來明確聲明支持港府。於此同時,網路上也出現耳語,指責梁振英欺上瞞下,才導致了今天的局面。

事件發展至此,中共中央突然成為一個愛民如子的客觀第三者,而港府則順勢改變策略,社運則已步入死地,到了不得不攤牌的階段。

社運策略

社運方的策略在一開始就受到限制,因為必須用和平的方式爭取廣大社會支持,它們必須避免出現主動挑起衝突的形象。這樣的弱勢情況,必須採用不對稱的戰略來累積能量,也就是動用網路宣傳等方式動員、散佈自己遭受官方不正當對待的消息,甚至必要時壓迫官方出手。一旦鎮暴隊伍中出現擦槍走火,現場狀況絕對會失控。

最好的例子就是,當香港警方舉著兩面的牌子,原本只是要用來警告將發射催淚彈,但偏偏另一邊寫的是警告即將開槍。這起烏龍引起許多抗議民眾在警方面前舉雙手下跪的畫面,這些照片透過媒體大量播送,自然在當時為社運累積了更多支持。

然而,如前所述,當官方開始小心避免犯錯,受害情境較難營造時,社運便到了必須儘快進入談判,以保存戰果的時候了。如能壓迫港府做出一些政治承諾,則將會是一個成功的政治運動。然而,這是一個動態的過程,一旦港府或者社運任何一方認為,繼續對抗下去,會比談判來得有利時,談判便會告終。例如現階段佔中社運以香港警方執法不公為由,宣布終止與港府的對話。

實際上是否如此,其實是有待商榷的,但不論如何,這都是一個好的對策,因為佔中的人潮明顯減少,而且社會輿論也逐漸流失,在這樣的情況下進行談判,恐怕難有理想的結果。既然如此,不如主動宣布停止對話,拉高衝突態勢,看是否有可能,再讓群眾因為看不過警方的處置作為而重回街頭。但這顯然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賭注,我們很難去猜測最後是否能夠如願。

結語

至截稿前夕,新聞上已經出現許多香港的宗教、教育團體呼籲結束佔中。這些人士的出現有可能扭轉局勢。商家、黑道打擊或欺負社運人士,還可以說他們是自私,仍可用「短期的不便是為了更暢通的未來」作為號召;但是當宗教與教育團體出來時,它們為公共利益付出的光環,便有可能抵消社運的號召力。

一如筆者一開始所言,和平的政治反對運動,勢必要以談判妥協為結局,因此挑選適當的時機退場,是相當重要的。港府在這一系列的過程中掌握主動權,可以挑選對其有利的時機,宣布和社運展開談判,這自然使社運更佳不利。但這些都在預料當中,決策者必須更佳理性審慎地做出退場的決定,否則恐怕可惜了這次佔中的社運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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